蘇錦謙立馬停住動作，閉緊眼睛接著裝昏。
他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，一個沉重穩重，一個輕得碎碎的。
煤油燈的光透過眼皮落在瞳孔上，他能感覺到有人湊到他臉跟前來看。
“還沒醒？你們下手也太狠了。”這個聲音她可太熟了，顧懷棠！
就是那個在清源顧府宴會上，笑成彌勒佛的顧懷棠！
可這會兒他的語氣裡半分之前的熱情爽朗都沒了，只剩下冷冰冰的陰狠。
“顧先生儘管放心，這小子就是暈過去了而己，死不了！”另一個聲音用彆彆扭扭的生硬華國話答道。
蘇錦謙的眼皮悄悄顫了一下，這不就是那個留小鬍子的男人藤田嘛！
他這華國話可比在清源的時候順溜多了，但那一口濃濃的倭國口音還是藏不住，每句話的尾音硬邦邦的，活像被斧頭砍過的木頭碴子！
“他沒死就最好！筆記本還沒影呢，他可不能死。至少現在絕不能死！”
顧懷棠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裡撞來撞去，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火氣首往外冒！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！晏之那孩子就是心腸太軟，早晚要壞大事！你瞧瞧他乾的這叫什麼事？居然把要緊的記錄本交給一個外人，還是個軍校的毛頭學生！他是不是瘋魔了啊！
顧少爺大概就是被這個蘇錦謙騙了。那小子在軍校裡表現可出彩了，格鬥、射擊、戰術樣樣都排前頭，可受教官器重了，顧少爺大概覺得他靠得住吧。”
藤田的聲音聽著還是平平靜靜，可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幸災樂禍都快飄出來了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這也未必是壞事兒啊！筆記本在這個學生手裡，可比在令郎手裡好拿多了。他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，半點兒背景都沒有，就算憑空消失了，誰會閒得沒事兒來追究啊！”
蘇錦謙在心裡翻了個白眼，忍不住嗤笑一聲。
“拿回來？怎麼拿？”顧懷棠的聲音裹著濃濃的質問劈過來。
“那小子身上根本就沒筆記本！我的人把他從上到下搜了三回，一點兒硬的沒摸著！肯定是藏哪兒了，要麼就是轉手交給別人了！”
“那還不簡單，逼他開口就行了唄。”藤田的聲音“唰”一下就湊近了好多。
蘇錦謙立馬感覺到，一隻冰碴子似的大手掐住了他的下巴，硬邦邦把他的臉扭到了燈照著的方向。
他穩穩閉著眼睛，渾身上下都放鬆著，半點兒破綻都沒露，保持昏迷狀態。
“來人！趕緊拎桶水過來，把這小子潑醒！”藤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蘇錦謙正琢磨著，得了，這下自己也該醒了，誰知道剛想到這兒，就聽見……
“哎別急著潑，讓他自己醒就是了，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。”
顧懷棠看著眼前跟自家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蘇錦謙，心到底還是軟了半截。
藤田聞言鬆了手，首起身站了起來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那就全聽顧先生安排。等他醒了，顧先生先問他，要是他嘴硬不肯說，我這兒有的是法子叫他開口。我在東關軍情報課學過不少門道，什麼樣的硬骨頭都能撬開來。”
蘇錦謙閉著眼，在心裡把這幾個字牢牢記下——東關軍情報課。
看來這個藤田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商社職員，是受過正經訓練的倭國情報人員啊！這條線索可太重要了，之後一定要妥妥寫進報告裡。
“這事先放一放不說。”顧懷棠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抬步率先往門外走，邊走邊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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