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夥都穿著簇新筆挺的軍官禮服，胸前彆著亮閃閃的畢業徽章，一個個神情又莊重又驕傲，精氣神別提多足了！
蘇錦謙在人群裡找到了顧晏之。
他站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，模樣還是那副溫潤俊朗的樣子，月白色禮服領口彆著一枚金燦燦的優等生徽章。
這可是隻給畢業成績前五名的專屬殊榮，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！
暖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清俊的側影勾得柔和又清晰，活脫脫就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工筆人物啊！
畢業典禮按著流程一步步熱熱鬧鬧地往下走。
校長李玄度上臺致辭，他的頭髮可比開學那會兒白了不少，可嗓門依舊洪亮得很，講到“國家存亡之際，軍人當以血肉築長城”的時候，臺下的學員們齊齊振臂高呼“誓死報國”，那震天的聲浪晃得操場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！
接下來就該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了，幾方考量下來，最終還是定了顧晏之這個優等生代表，他邁步從容走上了司令臺。
他站在麥克風跟前，目光慢悠悠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才緩緩開口。
他的聲音還是跟往常一樣溫和清晰，沒有扯著嗓子喊什麼慷慨激昂的話，可偏偏就像春雨潤進泥土裡似的，帶著種首戳人心的穿透力。
“三年前，我們踏進這所學校的時候，還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。這三年裡，我們在這兒學會了開槍、拼刀、排兵佈陣，也學會了動腦子想問題，但最重要的是，我們終於搞懂了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拿起槍站在這裡。
不為功名，不為利祿，更不是為了某一個人、某一個家族。是為了讓生在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，再也不用被戰火趕著到處逃，再也不用被外敵踩在腳下欺負，再也不用跪著活下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像是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，精準找到了某個方向。
蘇錦謙只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短短一瞬，又好像其實是在看站在佇列最後的陸廷驍，讓他心裡忽的就顫了一下。
“今天我們從這兒畢業走出去，有人要奔赴前線拼殺，有人要留在後方堅守，還有人會換上另一身衣服繼續戰鬥。可不管我們走到哪兒，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——陸軍軍官學校第十三期。願我們永遠配得上這個名字，配得上身上這身軍裝，更配得上這個正等著我們救亡圖存的時代。”
話音落下，掌聲瞬間像打雷似的炸開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蘇錦謙也跟著拼命鼓掌，手掌都拍得發紅發疼，可他的目光始終都沒離開司令臺上的那個人。
他太清楚了，顧晏之說的每一句話，全都是掏心窩子的真話。
正因為全是真心，他才會在家族和良知之間，被撕扯得這麼痛，這麼難。
他那句“不是為了某一個人或某一個家族”，說不定，就是在說他自己啊。
他不能選擇的出身、不能背叛的父親、不能親手交出去的證據，所有他不能做的事，都藏在這句話裡了。
畢業典禮結束之後，畢業生們都被小學弟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，熱熱鬧鬧地在操場上合影拍照。
顧晏之也被一群低年級小學員圍著要簽名，他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，笑著一一招呼，一本又一本筆記本上，穩穩落下了他的名字。
蘇錦謙站在不遠處，腳在原地挪來挪去猶豫了好半天，最終還是沒往前湊。
他不是不知道，這種大庭廣眾之下，他倆實在不能表現得太親近，可有些話要是這會兒不說開，搞不好這輩子都沒機會說了啊！
顧晏之好不容易從人堆裡脫出身來，一眼就瞧見了他。
他也沒徑首往這邊走，只是不著痕跡地慢慢挪去了操場角落的白楊樹底下。
蘇錦謙又等了一小會兒，才裝成剛好閒逛過來的樣子，慢悠悠跟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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