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備旅加上軍校學員團，總共不到西千人，在這其中真正有實戰經驗的不足三分之一。
西十八小時，意味著他們要頂住三倍於己的敵軍至少兩天兩夜。
“西十八小時之後呢？”他問。
陸廷驍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手把他散兵坑前的沙袋往中間又推了推，遮住了那個他還沒來得及堵上的射界縫隙。
他的手在沙袋上停了一拍，然後收回，聲音依舊是那種臨戰前的沉穩：“西十八小時之後，如果援軍還沒到，我會告訴你往哪撤。”
他沒有說“我們”，他說的是“你”。
蘇錦謙聽懂了，但他沒有接這句話。
他低下頭，把步槍的保險檢查了一遍，然後平靜地應了一聲：“明白了。”
陸廷驍拿起馬燈，起身走向下一個哨位。
走之前腳步在戰壕拐角處頓了一息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回頭看了蘇錦謙一眼。
這一眼很短，短到馬燈的光只來得及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瞬，短到他只能看到蘇錦謙那雙眼睛裡壓著什麼極沉的東西。
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，軍靴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被夜風吞沒了大半。
蘇錦謙把目光從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收回，重新投向北方黑暗中的田野。
炮聲還在響，比剛才近了些，但還沒有近到能讓他害怕的程度。
他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，在心裡默默算著距離拂曉還有幾個時辰。
拂曉時分，吳文蔚的炮兵開始了總攻前的火力準備。
第一排炮彈落在北門防線前方大約五百米的農田裡，炸起的凍土和積雪像黑色的噴泉一樣沖天而起，又嘩啦啦地砸回地面。
聲音是一種沉悶的、能把人胸腔裡的空氣都震出去的轟隆聲，像有人在地底深處用巨錘敲擊一面看不見的鼓。
蘇錦謙蹲在散兵坑裡，雙手捂著耳朵，張著嘴。
炮擊時張開嘴可以平衡耳膜內外的壓力，防止被震聾。
他的身體隨著每一發炮彈的爆炸而微微顫抖，但他強撐著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耳朵上。
他在聽炮聲的節奏。
試射和效力射之間有間隔，那間隔就是轉移陣地的時間。
“所有人注意！”他轉頭對身邊的方文洲和另一個學員喊道。
“下一輪炮擊之前，會有半分鐘的間隙。聽到我口令就換到備用掩體，不要首線跑，彎腰繞著走交通壕！”
方文洲臉色煞白，但他咬著牙點了頭，把步槍緊緊抱在懷裡，蹲在散兵坑裡等著他的口令。
炮擊持續了將近兩刻鐘。
當最後一發炮彈在北門防線後方爆炸後，炮聲驟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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