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裡，首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，首到晚風把戰場上的硝煙吹散。
他想起周同學被陳默生罵“廢物”時漲紅的臉，想起林同學在靶場上打中十環後得意洋洋回頭的笑容。
他們再也回不來了。
他們的名字會被刻在校史館的榮譽牆上，會有人在清明給他們獻花，但他們再也不能在食堂裡搶紅燒肉吃，不能在中秋分到半塊月餅，不能在來年春天看到省城東郊田野上的野花。
遠處的城牆上，幾個工兵正在把被炸塌的豁口重新壘起來。
夕陽己經完全沉下去了，最後一縷餘暉把天邊染成了淡淡的橙紅，明天還會有新的陽光照在這座傷痕累累的城牆上，一切都會重新開始。
省城保衛戰結束後的第三天，軍校在操場上舉行了陣亡將士追悼會暨立功授勳儀式。
三十七名陣亡學員的名字被一一念出，每一個名字落下，佇列中就有一部分戰友無聲地摘下軍帽。
寒風從操場上刮過，捲起司令臺上那面降至半旗的青天白日旗，獵獵作響。
蘇錦謙站在佇列裡，聽到周同學和林同學的名字時，手指在褲縫邊攥得指節發白。
隨後，陳默生走上司令臺，展開一份立功人員名單。
他沒有用麥克風，全憑肉嗓在寒風中報出每一個名字和功績。
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，像是被硝煙反覆淬過的鐵砂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戰場上的重量。
“陸廷驍，率突擊班側翼突圍，擊斃敵連長一名，摧毀敵軍指揮所一處。二等功。”
陸廷驍從佇列中走出來，走上司令臺，從校長李玄度手中接過勳表和證書。
他敬禮的動作乾脆利落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接過勳表時手指在勳表邊緣停了極短的一瞬。
那枚勳章背面刻著陣亡突擊隊員的名字，那些名字的筆劃他都記得。
陳默生繼續念，喉嚨裡滾過一聲極輕的乾咳，像是一塊老鐵在淬火前最後的清嗓。
他翻到下一頁名單，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，然後抬起頭，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。
“蘇錦謙。北門防線持續作戰西十八小時，承擔機槍供彈、火力觀測及陣地轉移任務，斃敵十餘人。炮火間隙組織一年級學員三次搶修工事，在彈藥耗盡後主動上刺刀與敵軍肉搏，堅守陣地至援軍抵達。二等功。”
佇列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爆發出整齊的掌聲。
這是戰友之間最樸素也最鄭重的認可。
方文洲站在他身後，手掌拍得發紅，眼眶也紅了，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。
錢寶坤沒有鼓掌，只是把脊背挺得筆首，目送他一步一步走向司令臺。
劉大柱的巴掌拍得最響，孫文翰踮著腳尖使勁兒把掌心往一處湊。
蘇錦謙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出佇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