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在師部通訊連,離你們獨立團的陣地近得很!你要是打仗電話線斷了,喊我一聲,我第一個衝過去給你接上!”
“好。”蘇錦謙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把哥們兒的勁兒都接住了。
“錦謙兄,”方文洲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,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,藏不住漏出來幾分認真和慌慌的擔憂。
“你打仗可別衝得太猛啊,子彈可不長眼睛!你答應給我寫的招牌還沒兌現呢!”
蘇錦謙看著他,認認真真點了頭:“我記著呢!你也當心點,拉電話線的時候別往空地上站,尤其是炮擊停了那會兒,狙擊手就愛撿那兒的目標打。”
方文洲使勁“嗯”了一聲,抬起手胡亂揉了揉眼角,誰知道是被火車站的煤煙嗆的還是怎麼了,揉完轉身就跑回通訊連的佇列裡了,腳步都帶著點急。
錢寶坤從炮兵觀測排那邊慢悠悠走過來。
他穿一身灰綠色的炮兵作訓服,左胸口掛著炮兵專用的測距儀皮盒,頭盔上還套了一圈偽裝布,看著特別精神。
錢寶坤裝作輕鬆,一臉臭屁:“哥,這身還可以吧。”
“精神!”蘇錦謙微笑。
“寶坤兄,觀測的時候一定要找好掩體,別把頭探出去太久。就算炮彈落點偏,也不能在同一個位置測三次,對面有經驗的老炮兵能順著炮聲反推你的位置。”
錢寶坤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豎起大拇指對著他晃了晃,轉身大步走回自己佇列,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,連背影都透著鬆快。
劉大柱和孫文翰是最後過來的。劉大柱沒多說話,只是伸出兩隻佈滿老繭的粗手掌,用力攥了攥蘇錦謙的手。
想想在軍校的時候,他倆一起扛過那麼多次彈藥箱,這雙手磨出過多少血泡,又結成了厚厚的硬繭,兩個人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裡。
孫文翰站在旁邊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,他從急救包裡摸出一小卷醫用膠布,悄悄塞進蘇錦謙彈袋的側兜裡,壓著聲音說:“組長,你上次在北門防線燙到手,那回膠布都不夠用,這個你帶著備著。”說完兩個人齊齊敬了個軍禮,蘇錦謙趕緊回禮,你瞧,每個人的手勢都那叫一個標準規整,挑不出半點兒毛病!
等所有人說完,陸廷驍才走上前。
他在蘇錦謙面前站定,抿著嘴沒說話,片刻後從兜裡掏出樣東西塞進蘇錦謙手裡。
是一副皮手套,內裡還襯著層軟軟的薄絨。
“你到了前線要挖工事、拉鐵絲網,手上舊傷那麼多,戴上這個就磨不破了。前線不是兒戲,一定要保護好自己!”他知道蘇錦謙的志向,不會因身份去壓迫他,只求他能平平安安的。
蘇錦謙將手套往手上一套,大小剛好,服服帖帖。
他猶豫半響,陸廷驍看著他欲言又止,卻不做聲。
他抬頭看著陸廷驍,心裡翻湧著千言萬語,將褲子口袋中寫好的信件拿出,鄭重交代:“陸大哥,這封信我很久之前就想寫給你,但你現在不能看,除非我……”
“噓,不吉利的話不要說,這信,我替你保管,等你平安歸來!”陸廷驍皺著眉頭,接過通道。
“好!”放下心頭事,他整個人都鬆懈下來,朝著列車走去……
嗚嗚的汽笛響起來咯!
站臺上送別的人群開始騷動,有人在喊“平安回來”,有人在追著己經緩緩啟動的列車跑。
方文洲抱著電話機和他往相反的方向上列車,又回頭扯著嗓子喊了一句“錦謙兄——一定要平安回來——你還欠我一塊招牌……”,聲音被汽笛聲吞沒了一半,被風吹散了一半,但蘇錦謙聽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