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大哥:
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大概己經不在了。
寫這封信的時候,前線在下雨。
戰壕裡水淹到腳踝,靴子裡全是泥,但手還能扣扳機,眼睛還能瞄,腦子還能打仗。
明天會怎樣,誰也說不準。
可我看多了。
前一刻還坐在一起啃乾糧的人,後一刻就再也叫不醒了。
想跟你說的話太多了,多到不知從哪說起。
從你在碼頭給我解難、從我進督軍府那天起,你就在我身邊。
你摔過我,也扶過我;罵我太拼,又把藥膏塞給我;替我擋過風,替我溫過水,戰場上守住我的左邊。
你嘴上老說“別給我丟人”,可你每次來,都不是因為我需要人護著,是你真把我當成心上的人了。
你的心意,我都懂,陸大哥。
我也想說,你在我這兒,從來都不是渾蛋。
可我不能應你。
因為我是女子,真名叫蘇清鳶,女扮男裝考進軍校,瞞了所有人。
我是趙老叔拿他跑碼頭攢下的人情,替我換來一張良民證。
我欠你的太多,這輩子還不完。
可這仗打得太久了,不知道哪天是個頭。
陸大哥,別為我難過太久。
你是我見過最驕傲也最心軟的人,該往前走,打咱們沒打完的仗,看咱們沒看過的春天。
和平遲早會來,到時候你站青雲山頂,替我看看山下的地——那會兒肯定跟打仗時不一樣了。
別一個人坐山坡上吹風,別拿活兒把自己埋起來。
我這輩子,從軍校到前線,人生在世,或重於泰山,或輕如鴻毛,倒也不虧。
而且最幸運的,就是在督軍府走廊裡遇見你。
你教我站穩,教我出手,教我在沒路的時候找路。
我總想著,有一天能卸了這身打扮,堂堂正正站你面前,用蘇清鳶的名字,用自己的臉,把心裡話都說給你聽。
可我做不到了。
老天沒給咱們足夠的時候,但給了咱們足夠的並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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