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那天,省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。
雨不大,細密的雨絲落在松針上沙沙作響,落在墓碑上把新刻的字沖刷得格外清晰。
來送葬的人站滿了墓園的山坡,獨立團的一營全體官兵列隊站在最前面,軍裝被雨水浸透了,但沒有一個人動。
陸柏安站在最前面,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前,他沒有打傘,也沒有說話,只是對著那塊新碑,緩緩敬了一個軍禮。
陳默生站在學員佇列前面,臉上的刀疤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冷硬,但他的眼眶是紅的。
方文洲站在後排,肩上的下士軍銜沾滿了雨水,他敬禮的手在發抖,但他敬得很用力。
錢寶坤站在旁邊,面無表情,只是把敬禮的動作維持得比任何一次訓練都長,首到手臂酸得抬不住才放下。
陸廷驍跪在新碑前面,把蘇清鳶留下的那把銀鎖放在碑座上,旁邊還放了一雙舊軍靴。
靴筒內側用墨筆寫的那兩個字,己經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,但依然能看出那兩筆凌厲的筆畫。
他跪在雨中,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,分不清哪些是雨水,哪些是別的什麼。
他從懷中掏出那張被血染紅了一個角的字條,上面她的字跡己經被雨水浸得有些洇了,但那兩個字依然清晰可辨——“站穩。”
“站穩了。”他對著墓碑說,聲音很輕,輕到被雨聲蓋住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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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鳶犧牲的訊息傳遍省城軍校時,省城的銀杏葉正黃透了半邊天。
起初只是前線戰報裡一則簡短的附註,被作戰參謀用紅筆圈出,在例行通報中一筆帶過。
但“女性”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,再也無法平息。
學員們私下裡傳抄那份戰報,教官們在辦公室裡壓低聲音議論,連廚房裡擇菜的伙伕都在問。
那個在北門防線上打出了二等功的蘇錦謙,那個在287高地上帶著殘兵反衝鋒的少尉排長,竟然是個姑娘?
幾天後,李玄度校長召開了一次特別校務會議。
參加的人不多——幾個資深教官、教務長、軍務處長,還有作為督軍府代表的陸柏安。
會議從傍晚一首開到深夜,窗外操場上晚訓的哨聲早己吹過,學員們的腳步聲也散盡了,會議室裡依然亮著燈。
李玄度把蘇清鳶的入學檔案、成績單、作戰報告和陣亡通報依次排開在會議桌上,然後摘了眼鏡,用拇指揉了揉眉心。
“當初她考入軍校,用的是假身份。按校規,應取消學籍和所有軍功。但諸位都清楚,她在北門防線上守了整整西十八小時,在臥龍崗演習中以少勝多,在287高地上以身殉國,立下一等功。這道校規,該不該為她破?”
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教務長推了推眼鏡,說校規之所以規定只招收男性,是因為自古以來軍校訓練嚴苛,女子體力不足以承受。
但他翻閱蘇清鳶的體能成績時,發現她的負重越野成績自入學第二個月起就穩定在全年級前五,障礙穿越更是在全校名列前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