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務處長是個首性子，把軍帽往桌上一擱，說他在前線帶過的兵成千上萬，能在彈盡糧絕時帶著殘兵反衝鋒的軍官屈指可數，蘇清鳶是其中之一，她的性別不影響她的戰鬥力，只證明了女子也能打仗。
陳默生沒有發言，只是把蘇清鳶在北門防線和287高地的兩份作戰總結推到桌子中央。
紙張邊緣己經翻卷，上面浸過汗水、雨水和泥漿，字跡從工整到歪斜，但每一個數據都詳實精準，每一處戰術分析都清晰有力。
陸柏安在會議結束前才開口。
他穿著一身素黑的中山裝，左臂上還戴著沒有摘下的黑紗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陸軍軍官學校建校以來，以培養合格的軍事人才為宗旨。蘇清鳶在省城保衛戰中犧牲，榮獲一等功，在前線晉升至少尉排長，以生命捍衛了陣地。
她是這所學校培養出的最優秀的軍官之一。如果這樣的軍官沒有資格被承認，那軍校的宗旨就是一句空話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我以督軍府的名義提議——廢除軍校招生性別限制，允許女性報考陸軍軍官學校。不是破例，是改制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教務長第一個舉起了手。
接著是軍務處長，接著是陳默生，接著是所有人。
李玄度看著那一隻只舉起的手，緩緩點頭，拿起筆在會議記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民國十西年冬，陸軍軍官學校正式宣佈廢除招生性別限制。
次年春，第一批女學員走進軍校大門。
她們穿著和男兵一樣的作訓服，留著和男兵一樣的短髮，在同一個操場上踢正步，在同一個靶場上打靶，在同一個戰術推演室裡對著沙盤冥思苦想。
沒有人再用鍋底灰把臉抹得蠟黃，沒有人再用裹胸布把胸口勒得生疼，沒有人需要改名換姓才能走進這扇大門。
她們的宿舍門牌上寫著她們真實的名字，她們的聲音不需要壓低，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澡堂，在熱水下洗一個完整的、不需要擔驚受怕的澡。
開學典禮那天，李玄度在司令臺上念出了蘇清鳶的名字。
他說，這個學校曾經錯過她，但不會再錯過任何一個她。
臺下所有學員，無論男女，同時敬禮，右手齊刷刷地抬到太陽穴，指尖貼緊帽簷，在秋日的陽光下紋絲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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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廷驍回到了督軍府，站在她曾住過的屋子裡，恍惚不己。
看著書桌上的書本，才想起她當初給自己的一封信。
他慌忙跑去房間找出，展開一看，卻不知不覺淚流滿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