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紹北把檔案放在桌上開口:“督軍,江北會議的事宜己經安排妥當,半個月後啟程。”
陸廷驍沒有應聲,目光仍舊落在那幅小像上。
孟紹北又等了片刻,終於忍不住輕聲說:“廷驍,蘇清鳶己經去世十年了。”
話音落下,書房裡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停了。
然後孟紹北看見陸廷驍緩緩轉過頭來看他,那雙眼睛幽深而空洞,像兩口枯井。
他看著孟紹北,像看著一個陌生人,又像什麼都沒看見,過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,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他說。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孟紹北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了出去。
合上門的那一刻,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嘆息,像風吹過空曠的大宅,找不到任何可以停留的地方。
他不敢回頭。
自從蘇錦謙死後,陸廷驍也發生了很大變化。
他忘了。
有一次孟紹北藉著軍務的間隙,試探性地問了一句:“廷驍,你可還記不記得蘇錦謙的事?”
陸廷驍皺著眉頭想了很久,想到頭痛欲裂,可卻什麼也想不起來。
“我……不記得了……”
孟紹北看著他難受的樣子,也不願多問,知得安慰:“不記得就不記得了,算了算了。”
孟紹北說完,陸廷驍沉默了很久,忽然又問了一句:“我應該記得他嗎?”
孟紹北當時愣在原地,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
從那以後,他再也沒有問過。
半個月後,江北會議如期召開。
說是會議,其實就是長江沿線各路軍閥的勢力劃分談判,每年一次,表面上是和氣生財,暗地裡全是刀光劍影。
今年的會議定在漢口,由中原督軍段鴻儒做東。
段鴻儒資格老、地盤大,在各方勢力中勉強算個調停人的角色。
請帖發出去,應者雲集。
除了坐鎮金陵的陸廷驍遲遲沒有迴音。
段鴻儒等了三日,正要發作,陸廷驍的回電終於到了,只有西個字:如期赴約。
而在距離漢口三百里外的武昌,一棟法式洋樓的二層閨房裡,一個昏迷了兩年半的少女,終於在九月初九的傍晚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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