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放下捂著頭的手，眼底凌厲褪去，又變回方才委屈的模樣，小聲嘟囔：“師傅是專門來敲我頭的嗎？”
雲機道人輕笑一聲，又伸手虛點了下她：“你瞧瞧你，給為師一下，為師還沒和你計較，你倒是惡人先告狀了。”
沈青禾癟癟嘴，沒說話，只覺得鼻腔裡酸得厲害，想哭。
自己來到龍國後，沒有一刻不想觀裡的大家，現在看到師傅，只覺得委屈就像搖晃半個點兒的可口可樂，爭先恐後地往上冒，咕嘟咕嘟的，壓都壓不住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硬把那點水光逼回去，下巴卻還倔強地繃著。
雲機道人把她的神色盡收眼底。
寬大的道袍袖口輕輕晃了晃，難得沒打趣，心裡微微嘆了口氣——到底還是個小娃娃。
遇上這些事，面上再怎麼淡定，心裡肯定還是恐慌的。
雲機道人伸手摸了摸沈青禾的腦袋，難得正經：“師傅在呢，天塌下來有師傅頂著，你怕啥。”
沈青禾被他按著腦袋，努力憋住眼淚：“我才不怕，我可厲害了！”
雲機道人聞言，鬍子一翹，眼裡那點正經立刻散了。
他摸著下巴上那撮保養得極好的山羊鬍，呵呵笑著點頭：“我徒弟，當然厲害！”
沈青禾破涕而笑，這才想起正事。
她退後半步，雙手叉腰，眯起眼上下打量這個穿得人模狗樣出現在自己夢裡的老頭子：“老頭子，不對啊——你、你怎麼會在我夢裡？這不是異世嗎？你隔了……隔了那麼遠，現在都這麼牛了？元神出竅跨位面？”
雲機道人捻著鬍鬚，眼皮微微耷拉下來，嘴角噙著一抹“天機不可洩露”的笑意，腦袋還煞有介事地晃了晃，活像個村口擺攤算卦的騙子在醞釀一句驚天箴言。
沈青禾不給他裝逼的時間。
她一把薅住他那撮寶貝鬍子，往下一扯，語氣陡然危險起來：“不對，我這才反應過來！當時是你讓我下山的，說什麼‘時機己到，不可延誤’，還掐著指頭算了個時辰，讓我必須那個點走到那個路口——”
她越說越慢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：“結果我前腳到路口，後腳那輛貨車就衝過來。老頭子——”她手上又加了兩分力，“那貨車，不會是你安排的吧？你、弒、徒、啊？”
雲機道人手忙腳亂地掰她手指，一邊護著自己的寶貝鬍子一邊往後退：“哎喲哎喲！鬆手鬆手！貧道的鬍子！貧道攢了三十年的鬍子！瞎說啥！為師怎麼會做這種事！你個小沒良心的，師傅一把年紀，大半夜元神出竅來找你，你就這麼孝敬我？”
沈青禾鬆了手，雙臂環抱在胸前，盯著他亂轉的眼珠——那眼珠子滴溜溜的，左瞧瞧右看看，就是不敢正對上她。
她冷哼一聲：“還狡辯？你敢說不是你的安排？我就說怎麼想起來給我算卦了，合著在這等著我呢，少給我編沒算到的藉口！還是說你神運算元的招牌打算自己砸了？”
雲機道人終於搶回自己的鬍子，心疼地捋了捋，捋順了，又捋了捋，確認沒少幾根，才長出一口氣。
他瞥了沈青禾一眼，撇撇嘴：“哎呀，你這孩子，這小腦瓜子分老大老三一點多好。整個觀裡，就你和霧丫頭心眼兒多，彎彎繞繞跟迷宮似的，怨不得天道看上你倆。”
沈青禾敏銳地抓住話裡的問題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雲機道人一甩袖子，寬大的道袍在夢裡無風自動，嘩啦一聲，竟帶出幾分世外高人的派頭。
他背過身去，微微仰頭，做出一副“俯瞰眾生小”的高深姿態：“徒兒啊——”
“異域現世，罪孽滔天。冤魂被俘，陰陽混亂。天道不忍啊——”
沈青禾盯著他那副故作玄虛的背影，咬著後槽牙，一字一頓：“說、人、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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