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庭遠把那塊黑乎乎的石頭拿在手裡,翻來覆去地看,最後還是沒忍住問:“就這麼個玩意兒,比先帝那些機巧玩意兒還麻煩?”
“麻煩多了。”薛聽雪從薛真手裡接過水袋,喝了一口,“你爹那些東西,頂多算個興趣小組。這塊石頭,才是工業革命的入場券。”
傅庭遠把那塊煤拋了拋,沒聽懂。“工業革命?”
“意思就是,有了它,我能造出來的東西,就不再是‘平等一號’或者‘加特林菩薩’這種小打小鬧的玩具了。”薛聽雪指了指天,“我能讓鋼鐵造的巨鳥飛上天,讓百十節車廂的鋼鐵巨龍在地上跑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傅庭遠因為她的話而微微睜大的眼睛。“我還能造出,能把泰山夷為平地的炸藥。”
傅庭遠手一抖,那塊煤差點掉在地上。他趕緊揣進懷裡,像是揣著什麼燙手的山芋。
“這東西,哪來的?”
“從陳公公身上搜出來的。”薛真在一旁回答,他剛指揮黑甲衛處理完泰山頂上的殘局。
薛聽雪笑了笑:“看來,你那個好爹,也不是真的蠢到家。他留下的爛攤子裡,總算有點值錢的貨色。”
回到宮中,陳德福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扔在靜室的地上。他醒了,但眼神空洞,嘴裡還在反覆唸叨著“不可能……神怎麼會死……”
傅庭遠看著他,心裡五味雜陳,想問什麼又問不出口。這個伺候了父皇一輩子,又在暗中折騰了他十年的老太監,如今看起來只是個可憐蟲。
薛聽雪沒那麼多感慨。她搬了張椅子,在陳德福面前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“行了,別唸叨了。你家主子就是個半吊子理科生,物理沒學好就想搞航海,淹死在海里不冤。”
陳德福猛地抬頭,怨毒地盯著她:“妖后!你不得好死!先帝爺的意志是不滅的!”
“他的意志?”薛聽雪從青楓手裡拿過一張紙,慢悠悠地念道,“蒸汽機鍋爐用鉚釘連線,而不是整體鑄造,最大壓強連一個大氣壓都到不了,他怎麼敢出海的?”
“風帆和螺旋槳一起用,卻沒考慮過風向和洋流對蒸汽效率的影響。他連基本的流體力學都不懂。”
“最可笑的是,他居然想靠幾臺手搖發電機,就給整艘船提供照明和無線電動力。他當自己是愛迪生還是法拉第?”
她每說一句,陳德福的臉色就白一分。這些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懂,但他能感覺到,薛聽雪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,把他心中神聖的信仰,拆解得一文不值。
“你家主子留下的那些筆記,我看過了。錯漏百出,異想天開。”薛聽雪把紙扔到他臉上,“他不是去開闢新世界,他就是去送死。而你,就是那個守著一堆垃圾,還以為抱著金山的可憐蟲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陳德福徹底崩潰了,嚎啕大哭起來,“先帝爺說過,只要到了那個地方,一切都會有的!那裡有神蹟,有真正的天工開物!”
“哪個地方?”薛聽雪立刻追問。
陳德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指著傅庭遠懷裡的方向,斷斷續續地說:“煤……煤礦……先帝爺說,那是神啟島……是真正的根基……他在那裡留下了所有……”
薛聽雪和傅庭遠對視了一眼。
半個時辰後,陳德福被拖了下去。他已經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了出來,包括那座“神啟島”在東海上的大致座標。
“一個海外基地?”傅庭遠看著那張簡陋的海圖,眉頭緊鎖,“難怪朕查了十年,都找不到他的老巢。”
“他這叫狡兔三窟。”薛聽雪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,“不對,他這是把最重要的研發中心和生產基地,放在了你夠不著的地方。”
她看著傅庭遠:“你爹雖然把自己玩死了,但他留下了一個比‘銜劍長蛇’麻煩百倍的攤子。一個有著簡單工業基礎、思想被他徹底洗腦、還佔山為王的海外王國。”
傅庭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“那我們怎麼辦?大宣的水師,連近海剿匪都費勁。”
“那就造新船。”薛聽雪說得輕描淡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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