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安的宿舍裡,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他面前攤著那本《基礎物理》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他已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了,腦子裡全是磁鐵、線圈和那個叫“電磁感應”的東西。
桌上的草稿紙堆得像小山,上面畫滿了扭曲的符號和計算公式。他嘗試去理解,去推演,為什麼那玩意能發光。
吃飯的時候,食堂裡依舊嘈雜。
他剛坐下,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,迅速往他盛滿米飯的碗裡塞了團紙條,然後又縮了回去。整個過程快得像幻覺。
傅安的扒飯動作停住。
他不動聲色地用筷子把紙團撥到碗邊,繼續吃飯。周圍的匠人和學徒們高聲談笑,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。
回到宿舍,他展開紙團。
上面的字跡很潦草:子時,西牆外第三棵槐樹下,彙報學府機密,主問新式武備。
傅安把紙條湊到油燈上,看著它化為一小撮灰燼。
他坐在桌前,一動不動。彙報?他拿什麼彙報?那些他自己都還沒搞懂的物理定律?還是那些能把人燙掉一層皮的蒸汽管道?
他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一個聲音說,這是你唯一的機會,向父親證明你的價值,讓他看到你的用處。另一個聲音卻在問,你彙報了,然後呢?繼續當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,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陰影裡?
他想起了蕭敬那句“龍都替自己感到羞恥”。
他煩躁地抓起筆,在一張白紙上寫字。寫的是科學院的佈防,工坊的位置,他所知道的一切。寫了滿滿一張紙,他又猛地把它揉成一團,扔進角落。
最後,他重新鋪開一張紙,只寫了寥寥數語,小心地摺好,藏進了鞋底的夾層裡。
夜色漸深。
傅安穿上外衣,推門而出。他沒有直接走向西牆,而是在學府裡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工坊區燈火通明,巨大的轟鳴聲徹夜不息。他走過一處空地,腳步停了下來。
空地中央,立著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牆。牆上用金粉刻著一個個名字。
傅安走近了些。
他看到每個名字下面,都有一行小字。
“王二麻,三號工坊匠人,除錯水壓機時殉職,時年三十七歲。”
“趙鐵柱,鍋爐房學徒,為搶救裝置被高壓蒸汽所傷,不治身亡,時年十六歲。”
“孫秀才,前朝舉人,自願加入化學實驗室,因吸入有毒氣體,卒,時年四十五歲。”
一個個名字,一行行小字,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面牆。
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。
傅安猛的回頭,是青楓。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,手裡提著個食盒。
“娘娘賞的夜宵,剛出鍋的肉包子。”青楓把食盒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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