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遠號沒有迎頭衝撞,而是在“紅獅號”驚愕的注視下,劃出一道巨大而優美的弧線,像一柄黑色的剃刀,切向那艘西洋鉅艦的側翼。
“紅獅號”上,雅各布船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上帝啊……那是什麼鬼東西?”
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艘沒有一片船帆的鐵船,以一種完全違背航海常識的姿態,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衝了過來。它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“紅獅號”上經驗最豐富的舵手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“它……它在幹什麼?”大副哈里斯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鎮遠號沒有開炮,它只是從“紅獅號”的側舷飛速掠過。近到“紅獅號”上的水手甚至能看清對方甲板上站著的人影。
然後,在所有番人水手呆滯的目光中,鎮遠號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急轉彎,繞到了“紅獅號”的船尾。
“它在……它在繞著我們跑?”一個水手喃喃自語,手裡的纜繩都忘了抓。
這不是對峙。
這是一場戲耍。
鎮遠號就像一頭迅捷的獵豹,而“紅獅號”這艘令南海所有船隻聞風喪膽的鉅艦,此刻就像一頭被戲弄的、行動遲緩的肥牛。
鎮遠號的鍋爐在咆哮,龐大的鋼鐵身軀劃開海水,留下一圈巨大的白色圓環,將“紅獅號”整個包裹在中間。
“轉向!開炮!快給我開炮!”雅各布船長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。
可是沒用。
炮手們根本無法瞄準。那個黑色的幽靈太快了,當他們費力地轉動沉重的大炮,對準它剛才的位置時,它已經出現在了船的另一側。
它完全無視風向,也無視慣性。它像一個幽靈,在海面上隨心所欲地起舞。
一種源自未知的恐懼,像冰冷的海水,瞬間淹沒了“紅獅號”的甲板。水手們臉上的自信和傲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驚恐。他們看著那個繞著自己畫圈的怪物,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艘船,而是一個來自深淵的惡魔。
鎮遠號的艦橋裡,則是另一番景象。
錢理癱坐在地上,仰著頭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。他張著嘴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船上,而是被綁在一顆出膛的炮彈上。
剛剛那艘讓他肝膽俱裂的番人鉅艦,此刻在窗外看起來,笨拙又可笑。
水手們緊緊抓著身邊的固定物,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熱和興奮。他們感受著腳下鋼鐵巨獸傳來的力量,聽著輪機艙有力的心跳,胸中一股豪氣直衝頭頂。
老周扶著海圖桌,看著窗外那艘已經陷入混亂的“紅獅號”,又回頭看看背手而立,穩如泰山的林濤,喉嚨動了動。
“頭兒……咱們這……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?”
林濤沒有回頭,只是看著那圈越來越清晰的白色航跡。
“欺負人?”他淡淡地開口,“我管這叫專業。”
鎮遠號不緊不慢地跑完了完整的一圈,然後,它沒有停下,而是開始收縮那個圓環,離“紅獅號”越來越近。
雅各布船長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。
他知道,對方只要願意,隨時可以靠近到用手銃就能打到他的距離。而他的大炮,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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