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日一早,你隨我去找他。」周遇吉停下腳步,眼中重新燃起一種屬於宿將的銳利光芒。
「我要查他的帳!府庫錢糧,兵員名冊,軍械用度,後勤調配!我要把他望海港的家底翻個底朝天!」他盯著孫德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我倒要看看,他這通天的本事,到底是沙上之塔,還是磐石之基!」
第二天,議事堂。
當週遇吉把他的要求說出來時,氣氛瞬間凝固。
張恆和李都尉都變了臉色,這是**裸地要奪權查帳,是把刀架在林濤脖子上了。
王瑾站在林濤身後,手心裡全是汗。
唯獨林濤,臉上還帶著笑。
「侯爺說的是。」他點點頭,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,「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侯爺是行軍大家,肯為望海港的後勤把關,是我林濤的福氣。」
他轉頭看向張恆。「張侍郎,這幾日你就辛苦一些,全力配合侯爺查帳,侯爺要什麼,就給什麼,不得有誤。」
張恆愣了一下,隨即躬身應道:「下官遵命。」
周遇吉看著林濤那副坦然的樣子,反倒有些吃不準了。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和發難,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。
夜深人靜,林濤的提督府裡。
王瑾坐立不安,一杯茶水喝了半天,還是涼的。
「主公,您就這麼讓他查?」他終於忍不住了,「這周遇吉是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!他這是要把咱們的根都給刨了啊!」
林濤放下手中的書卷,給他續上熱茶。
「根?」他輕笑一聲,「咱們的根,他刨不動。」
他看著王瑾,「侯爺今天下午看到那炮,心裡怕了。可他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怕了。因為他覺得,那東西是假的,是花錢堆出來的海市蜃樓,經不起查。」
「他只信他眼睛看得到的官袍,不信我這身武將服。」林濤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,「在他眼裡,我林濤,是個擁兵自重的武夫,居心叵測。我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,他都不會信。」
王瑾聽得入了神,緊張地嚥了口唾沫。
「所以,這出戲,光靠我唱,唱不下去。」林濤的目光落在王瑾身上,臉上帶著一種讓王瑾心裡發毛的笑意。
他從旁邊的書架上,抱出厚厚一摞帳冊,放在王瑾面前。
「該您這位『欽差總監』,上場表演了。」
王瑾看著那堆帳冊,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主公,這……這是何意?」
「侯爺不信我,但他信皇上。您是司禮監的人,是皇上派來監督我的。」林濤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帳冊,遞到王瑾手裡。
「所以,這些帳,不能由我給他看,也不能由張恆給他看。」林濤的笑容溫和,聲音卻像是直接鑽進了王瑾的骨髓裡。
「得由您這位總監大人,親自『審』給他看。您說一個字,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。」
王瑾低頭看著手裡的帳冊,封皮上用漂亮的館閣體寫著五個字:《職工薪俸總帳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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