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主任靜靜聽著鄉親們的心裡話，望著荒田和冷透的土爐，慢慢開口寬慰：“各位老鄉，當初出力鍊鋼、上交餘糧、辦好集體食堂，都是大夥實心實意為集體著想。只是脫離地裡實情的虛報浮誇、不計消耗的折騰，白白辜負了大家的苦勞。”
“你們現下渾身痠疼、咳喘無力、夜裡心慌睡不著，不單是日夜勞作、頓頓吃不飽熬出來的，更是心裡委屈、悶氣堵在身上攢下的病根。”
一旁整理病歷的何雨柱，把分裝好的養胃藥、止咳藥膏、治腰腿勞損的藥劑挨個遞到眾人手裡，仔細囑咐：“往後重活別硬扛，能歇就歇片刻。不管是野菜還是粗糧，每頓儘量吃點熱乎的墊肚子，老人孩子身子弱，多靜養，別再熬夜熬身子。”
中年莊稼漢重重嘆了口氣：“吃苦受累我們莊戶人不怕，就怕白出力、聽假話！安安分分種地，就算累些，地裡有收成，心裡就有奔頭。現在幹得越多虧得越多，吹得越熱鬧日子越難，換誰心裡都堵得慌。”
大嫂連忙抱著孩子躬身道謝：“真是多虧解放軍大夫，不收錢給我們看病送藥，還肯坐下來聽我們嘮這些煩心事。這陣子村裡人看著爛田地、廢鋼堆，再想想空落落的食堂和當初吹出來的假豐收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心裡實在憋悶。”
夕陽沉進山坳，蕭瑟晚風捲著炭渣掃過荒田。1958年浮誇高產、大鍊鋼鐵、集體食堂三樁熱潮盡數落潮，只留給村子滿地廢渣、成片荒田、空空糧倉，還有一眾勤懇一年卻白白耗了心血的鄉親。
一個月的義診結束，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醫院，幾個人除了何雨柱每個人都瘦了。
“錢主任你們怎麼瘦了這麼多？張醫生、肖醫生、何醫生辛苦你們了。”政務處盧處長看到幾個人的樣子，立馬敬禮。
錢主任、何雨柱、肖陽、張常德也回了一個軍禮。
“我們不辛苦，真正苦的是老百姓啊。”錢主任眼裡帶著暗色。
“先坐，慢慢說，我這有好茶。”
盧處長從櫃子裡拿出西個瓷杯，再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油紙包，開啟是茶葉，用手捻起一小撮分別放在西個瓷杯裡。每個杯裡不會超過三片。
何雨柱馬上拿起櫃子邊上的熱水瓶：“盧處長，我來倒。”
盧處長笑笑讓開，首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何雨柱倒好西杯茶後：“盧處長，您的杯子裡要不要新增點。”
盧處長微笑著搖搖頭。
何雨柱放下熱水瓶，再給錢主任、張醫生、肖醫生一人一杯後，自己也端起一杯放在桌子上。
盧處長端坐案前執筆記錄。
錢主任語氣沉穩沉重，率先開口：盧處長，我們西人歷時整整二十八天，覆蓋周邊八個公社、二十餘個自然村、數十處土高爐工地，完成了大鍊鋼鐵收尾後的全面巡迴義診。不同於鍊鋼熱潮期間的短期接診，這一個月我們走訪得更全面、看得更透徹。
如今全民鍊鋼熱潮褪去，轟轟烈烈的生產場面停了下來，但老百姓身體落下的病根、鄉村遺留的各類民生問題，全部集中暴露了出來。
總體來講，這一輪全民高強度鍊鋼，幾乎透支了整個基層群眾的身體與生產根基。所有勞動力不分男女老幼，連續兩三個月晝夜連軸、不眠不休，長期超負荷勞作、飲食匱乏、作息徹底紊亂，再加上土高爐煙塵汙染、簡陋作業帶來的各類損傷，沒有任何人能倖免。
青壯年普遍體虛勞損，老人舊疾加重，孩童發育受影響，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病人。
我們近一月接診量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下鄉義診，且大多不是突發小病，都是長期勞累、環境惡劣、營養缺失攢下的慢性病、勞損病和感染病。接下來，三位同志結合各自接診範圍，詳細彙報具體情況。”
“那行，何雨柱就從你開始吧。”盧處長拿著筆的手指了指。
何雨柱立馬站起來，站正嚴肅的彙報：“處長，我負責外科和中醫調理。
這次最多的就是燙傷、擦傷、割傷。老百姓鍊鋼時硬扛著不治病，很多傷口沾了煤灰，發炎、化膿、爛傷的很多。
另外長時間勞累受寒，大部分人氣血虛、身上寒溼重、渾身痠痛。我做了清創包紮，也用針灸、草藥幫群眾調理勞損體虛。我的彙報完畢。”
“ 嗯，坐下，肖陽你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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