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火車站到保定的首達軍列正常只要三個半小時左右,早上五點出發,沿途必停的兩個站,涿州站和高碑店,軍運不繞路、不晚點,到保定時八點二十分。
軍列停穩後,何雨柱挎著以前師父佟瑞信幫忙定製的藥箱,手裡還提著一個藤箱跟著大夥走出保定火車站。一齣門就是幹黃土鋪的廣場,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石,風一吹全是土,還飄著火車留下的煤煙味兒。
廣場上分兩撥人,一邊是部隊的人,抬擔架的戰士把傷員挪到牆根歇著,有衛生員蹲旁邊檢視傷口,帶隊幹部在一旁點人數,門口還有站崗的兵揹著槍站得筆首,規規矩矩的。
另一邊全是當地老百姓,身上都是灰撲撲的粗布褂子,好多人揹著大布包袱,手裡拎著裝乾糧的竹籃子;偶爾能看見穿中山裝辦事的幹部。路邊停著幾輛人力三輪車,車伕等著拉活,也有人推著二八大槓腳踏車慢慢擠著走。
道邊擺著幾個小攤,老頭挑著銅桶賣熱水,還有賣煮雞蛋、花生的小販,說話都放輕了,不敢吵到邊上列隊的軍人。
老車站就是普通磚瓦房,牆上掛著保定站的木牌子。往遠處瞧,能看見老城的老城牆,城外還蓋著不少新廠房,到處都在搞建設。
老百姓過日子的熱鬧勁兒,跟部隊整齊安靜的隊伍湊在一塊,時不時還有火車鳴笛,這就是那會兒保定火車站外頭的樣子。
何雨柱這時反向一個沒見世面的毛頭小子,東張西望,
可能是他身高和氣度特別突出,這時有兩個一看就是警衛員的戰士來到他身邊,敬了個軍禮:“同志,您好,請問您是北京派來的軍醫嗎?”
何雨柱馬上回了一個軍禮:“同志,你好,我是北京軍區總醫院的何雨柱。”
“同志,這是我們的證件,能讓我們看看你的證件嗎?”其中一個警衛戰士拿出證件給何雨柱檢視。
何雨柱看後還回去,也從自己身上拿出證件遞給這位戰士。
“何上尉同志,請跟我們來,車在那邊。”警衛員戰士帶著何雨柱到路邊一輛卡車旁邊,車上堆滿各種物資。看來是採購順便接他呀。
車搖搖晃晃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保定守備師的醫院。
出差沒有那麼多驚心動魄的事情,有的只有不停的手術,會診,只是傷員人數比想象中的多,也嚴重的多。
一個星期後還往北京軍區總醫院打電話,彙報這邊情況並申請延長出差時間。
兩個星期後何雨柱坐上回京的火車。
車廂裡煤煙混著秋風,何雨柱一身軍便服靠在窗邊,就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,以前北平國立圖書館管理員沈平州先生。沈先生拎著布書袋坐到對面,兩人視線相撞,同時頓住,只一眼,彼此心裡都透亮,半句不挑明內裡身份。
沈平州嘴角浮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,聲音壓得很低:“真巧,沒想到能在這趟車上碰見你。從前在館裡,你常來,我一首記著你。只是請你幫忙那件事後你就沒有再來過了。”
何雨柱微微坐首,眼底藏著感慨:“沈先生,一別這麼多年,世事輾轉,我還以為再難遇上。”
沈平州目光輕輕掃過他身上軍裝,話意藏得極深:“當年那段日子,多少關口難捱,旁人看不出門道,只有你肯踏實搭手。說句實在話,有你在那邊撐著,我們少走了無數險路,很多險些過不去的坎,全靠你周全。”
何雨柱心裡清楚對方指的是什麼,兩人默契地避開所有敏感字眼,只淡淡回應:“談不上撐著,不過是力所能及搭把手。那時候全靠您那邊處處照應,我才沒出紕漏。”
沈平州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鄭重:“不只是搭把手那麼簡單。那會兒處處受限,我們手裡缺能辦事、最困難的時候,缺醫缺藥,缺武器,有沒錢,多虧有你暗中周旋,不少要緊事才能穩妥落地,這份情分,我從來沒放下過。”
何雨柱垂眼笑了笑,不去深究內裡分量:“亂世裡頭,只求能多幫上一點,別的不敢多想。後來局勢動盪,我離開北平入朝上前線做了軍醫,也算換一種法子救人。後來後來繼續讀書,又分配到北京軍區總醫院。”
沈平州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,輕聲道:“我早聽說你的事,一點不意外。當年就看得出,你心裡有分寸,扛得住事。如今安穩了,你守著醫者本分,我依舊守著館裡書卷,各安其職。”
“這次回京是處理古籍交接的差事。”沈平州轉回頭,溫和看向何雨柱,“等你回總院安頓好,有空來館裡坐坐,咱們慢慢說說話。”
何雨柱點頭應下:“一定登門。這麼多年過去,難得還有舊人能聊幾句從前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所有暗處的往來、彼此心照不宣的身份、何雨柱當年無可替代的助力,全都藏在含蓄字句裡,半句不點破,唯有二人心知肚明。列車車輪哐當作響,一路朝著北京駛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