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輝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、首白的怒意,瞪了陳子然一眼。
他後退了一步,手裡的小毛巾被他攥得緊緊的,像是在攥著什麼能給他勇氣的東西,然後他說了一句:“討厭。”
聲音不大,但在清晨安靜的走廊裡,這兩個字像是兩塊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。
說完他就轉身走了。
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啪嗒啪嗒聲,像是在逃離一個他不願意待的地方。
陳子然站在原地,睡意被這兩個字砸得乾乾淨淨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,腦子終於開始運轉起來,討厭?討厭什麼?
討厭誰?討厭我?
他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兩天的行為,除了吃飯睡覺寫作業打遊戲之外,和王明輝唯一的互動就是那天中午揉了一下他的腦袋。
難道,是因為這一下?
他想起當時王明輝僵硬的肩膀和微微變黑的臉色,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踩到了一個地雷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一句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”,但王明輝己經不見了。
陳子然撓了撓後腦勺,覺得有些頭疼。
他用冷水洗了把臉,冰涼的水流衝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來到客廳。
周琳己經起床了,正站在廚房裡熱牛奶。她偏頭看了一眼走廊,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:“誒,明輝呢?這兩天怎麼出門這麼早,以前都是磨磨蹭蹭要我催好幾遍才肯走的。”
她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裡,然後看向陳子然,語氣裡帶著一種溫和的歉意。
“你們學校離得不遠,初中部和小學部就連在一塊。這小子也不跟你一塊兒走,你多擔待,他比較認生,不是針對你,跟誰都這樣。”
陳子然搖了搖頭,沉默了一下,然後決定實話實說:“不是的,阿姨,是我的問題。”
他把揉王明輝腦袋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,“我真不知道他討厭別人摸他的頭,我就是看他在幫忙做家務,覺得這小孩挺能幹的,就順手揉了一下,我平時在家揉我妹妹揉習慣了。實在對不起。”
周琳聽完之後,臉色變了一下,然後連忙擺手,語氣裡帶著一種比陳子然更急切的自責:“不不不,不是你的問題!都是我把明輝慣壞了,他這孩子從小就有點小脾氣,不是什麼大事,你別放在心上。等他中午回家我讓他給你道歉,哪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對人說討厭呢。”
她說著放下牛奶杯,從圍裙口袋裡摸出手機,一副馬上就要給王明輝打電話的架勢。
陳子然趕緊擺手,語氣裡帶著一絲尷尬和著急:“不不不,那倒不至於!阿姨,真不用這樣,是我摸人家腦袋在先的,他又沒做錯什麼,你讓他道歉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?這搞得好像我在欺負小孩然後還找家長告狀一樣。我真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真是對不起……”周琳依然一臉歉意地看著他。
陳子然覺得這個對話陷入了一個無限迴圈的死衚衕裡。
他揹著書包走出王家大門的時候長出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在剛才那短短幾分鐘裡己經把所有能說的客套話都說完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