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學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宣佈下課,走出了教室。
陳子然正趴在桌上打算短暫地閉一下眼睛,就感覺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,帶著一種剛從恐怖片裡逃生之後的虛脫和顫抖。
他抬起頭,看到楊勳然站在他面前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眼睛瞪得溜圓,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,整個人像是一隻剛從貓嘴裡逃出來的耗子。
“我草,子然,你知道王勇在玩什麼嗎?”楊勳然的聲音壓得極低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。
陳子然抬起頭來,皺著眉看著他,被他這副見了鬼的表情弄得自己也跟著緊張起來:“什麼?”
楊勳然左右看了一眼,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在注意他們,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謹慎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,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,把那個群聊介面舉到陳子然面前。
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,像是剛摸過什麼東西不乾淨的東西。
陳子然湊過去一看,隨即眉頭舒展開來。群頭像是一片黑色的皮革紋理,群公告裡寫滿了各種術語和圈子規則,群裡成員還不少,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各種活動的細節,什麼捆綁,蠟燭……
嗯,小眾愛好……
陳子然靠在椅背上,看著楊勳然那張白得像是剛見了鬼一樣的臉,問道:“那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?”
楊勳然嚥了口唾沫,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說道:“我跟我爸聊過了,就是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事。我問他能不能給我點錢買皮膚,他把皮帶抽出來了。但是我從陳哥那裡學到的嘛,交流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,像是在講述一場他剛剛打贏了的戰役,“我跟他坐下來,認認真真地聊了。我說我就是想在遊戲裡有個好一點的皮膚,不是因為想打遊戲不學習,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這個遊戲,它是我的一種放鬆方式。我跟他說,如果我考好了,能不能給我一個獎勵,不是要很多錢,就是一點點,用來買我喜歡的那個皮膚。”
他頓了頓,舔了下嘴唇,繼續說道:“他最後把錢給我了。但是有條件,中考要考六百一十分以上。如果考不到,我不僅要還錢,還要加利息,還要做家務做到明年。他把這叫做‘對賭協議’。”
他攤開雙手,“但這對我來說,這就是好訊息啊。說明我爹終於開始跟我談條件了,而不是首接說不行。他能坐下來跟我談條件,這本身就是我最大的勝利。”
陳子然豎起大拇指,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摻假的敬佩:“牛逼,拿捱揍換皮膚錢,還背了個對賭協議。”
楊勳然嘿嘿一笑。
兩人說完分開,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。
陳子然揹著書包回到王家的時候,推開玄關門的一瞬間聞到一股飯菜的香氣。
他換好鞋走進餐廳,看到餐桌上己經擺好了三菜一湯,碗筷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周琳正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裡走出來,看到陳子然回來,笑著朝他點點頭。
“回來啦,洗洗手吃飯。”
她今天的心情看起來格外好,眉間的那縷若有若無的愁容淡了很多,嘴角帶著一抹不自覺的笑意,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冬天裡走出來曬到了第一縷陽光。
陳子然放下書包去洗手,回來的時候正準備去幫周琳端菜,周琳連忙擺手,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:“不用不用,你坐著就行,在學校累了一天了。”
陳子然還想客氣兩句,王明輝己經端著盛好的飯從廚房裡出來了,把碗放在每個人的位置上。
陳子然忍不住伸出手,在王明輝的腦袋上揉了一把。
王明輝的頭髮軟軟的,摸上去像一把還沒晾乾的細沙。
陳子然本意是表達一種友好的親近,畢竟以後要在一個屋簷下住好幾天,和小傢伙打好關係總是沒錯的。
但王明輝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僵了一下,兩隻小手緊了緊,然後臉微微黑了下來,低下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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