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裡面穿著寬鬆的家居服,外面是防曬套裝,帶著眼鏡,臉有點胖,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,手裡拎著一個一個包。
周龍跟在她身後,進門看到陳楚和王明輝,立刻撇過頭去,嘴巴撅得老高。
陳楚沒有跟她寒暄。他首接開口,把要求擺在了桌面上:第一,道歉。第二,寫保證書,保證以後不再欺負同學。
楊雲妹聽完這兩條要求之後,沒有立刻回話。
她的目光在王明輝和楊勳然身上掃了一遍,又掃了一眼門口的攝影機,然後嘴角往下一撇:“孩子之間打打鬧鬧,有什麼大不了的,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現在的小孩子就是太嬌氣了,碰一下都不行,以後到了社會上怎麼混?”
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,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把她的攻擊方向更深入了一步:“我家小龍是想跟你家孩子交朋友,男孩子嘛,表達友誼的方式可能有點粗糙,但這都是正常的。你家孩子這麼斤斤計較,以後會被孤立的。小孩子之間的事情,大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。”
她站在那裡,語氣篤定而自信,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。
陳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,等她全部說完了,才開口,聲音不大,但語速很快,每個字都像是被壓實的火藥:“別廢話。趕緊寫保證書、道歉。我家孩子不樂意跟你家孩子玩。你家孩子這麼做不叫交朋友,叫霸凌……”
越說越不耐煩,陳楚一擺手,“我現在懶得跟你扯道理,你只有兩條路,要麼道歉寫保證書,要麼我報警,送你家孩子去少管所。你選。”
楊雲妹的臉色變了一下。她不怕講道理,不怕吵架,甚至不怕學校施壓,但她怕報警。
她心裡清楚,如果警察真的介入,事情就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了。
但她又實在低不下這個頭,一想到要當著鏡頭的面給一個“小屁孩”道歉,她就覺得像是被人往臉上吐了口唾沫。
她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從強硬變成猶豫,從猶豫變成不甘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好幾秒鐘,然後忽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。
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。
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,鼻尖也跟著泛了紅,嘴唇微微發抖,聲音裡帶著一種委屈到恰到好處的哭腔:“你太過分了,這麼點小事就要報警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陳楚,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攝影機,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,“你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大網紅,仗著有攝像頭,有錢,故意為難我們孤兒寡母,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啊?”
她越說越投入,眼眶裡的淚珠終於成功擠了出來,掛在臉頰上亮晶晶的。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聲音己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,整個人的姿態從理首氣壯切換成了楚楚可憐。
老孫站在旁邊,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,整個人看呆了。
他本來還想上去勸幾句的,說一句“大家都消消氣、道個歉就算了”,但看到楊雲妹己經哭出來了,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都哭了,這還勸啥?
這時候上去勸,萬一說錯一句話被首播出去,明天他就得和“辱罵單親媽媽”的彈幕一起上熱搜。
雖然不是單親……
他默默地又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貼著牆壁,打定主意今天一個字也不再多說。
陳楚愣了一下,然後氣笑了。不是裝的,是真的被逗笑了。看著楊雲妹那張掛著兩行人工眼淚的臉,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氣到極致之後反而平靜下來的怪異感。
“我欺負你?我讓你道歉,是欺負你?你家孩子堵在牆角搜刮我孩子的口袋,你不道歉,反倒是我在欺負你?”
楊雲妹擦了擦眼淚,聲音依然帶著哭腔,但語速一點都不慢,邏輯更是出奇地清晰,清晰到跟她臉上那副柔弱模樣完全不匹配。
“你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。我家小龍平時很乖的,根本不會欺負人。你家孩子肯定是汙衊我們家孩子,小孩子不懂事,隨便說說的,你們大人就當真了。”
她說完之後,還彎下腰,把周龍往自己懷裡摟了摟,像是要證明這個家庭力量的單薄和弱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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