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雪蓉坐在客廳裡,面前攤開著一本記賬本,筆尖抵在紙面上,己經好幾分鐘沒有動過了。
她正在做一個極其嚴謹的數學建模,一百塊錢,五口人,三天。
平均下來每個人每天能花六塊六毛六分錢。
現在這個物價水平,六塊六夠幹什麼?買一瓶像樣點的醬油都不夠。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規則本身就不合理。
陳楚家只有三個人,卻有三千塊錢的預算,人均一千塊。
徐大年家只有兩個人,五百塊,人均二百五;而她家五口人,只有一百塊,人均二十塊。
這公平嗎?
這不公平。
等這一輪結束,她必須要向節目組提出抗議,要求把這個人口因素納入獎金分配的考量標準。
但現在抗議沒用,得先撐過這三天。她放下筆,沉思了片刻,然後站起身來,朝徐子昂的房間走去。
“子昂——下午的課先別去上了,晚自習我也幫你請了假。”孫雪蓉推開房門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,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溫和的語調。
徐子昂正在手機上刷一道數學題的解析,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頓住了,抬起頭來用一種“你在逗我”的目光看著她:“請假?你給我請假?”
他心裡暗自嘀咕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這位專家居然主動讓他翹課?
“我帶你去社會實踐。”孫雪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,好像她真的己經安排好了一趟有意義的活動。
徐子昂看著她的表情,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社會實踐這西個字,從這位專家的嘴裡說出來,總感覺要出什麼么蛾子。
但他還是換好衣服跟著出了門。
街道上的風撲面而來,孫雪蓉帶著他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裡。
然後她在巷子盡頭的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。
徐子昂走在後面,看著孫雪蓉在垃圾桶前面站定,指了一下那個綠色的大圓桶,用一種平淡到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開口說道:“子昂,一百塊錢要花三天,確實很困難,但我們可以創造條件。這些垃圾桶裡的瓶子和易拉罐可以拿去賣錢。我們把瓶子撿起來,攢一攢,去廢品站換錢。”
徐子昂愣住了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從孫雪蓉臉上移到那個垃圾桶上,又從垃圾桶上移回孫雪蓉臉上,來回切換了好幾遍。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,腦子裡有一萬句髒話正在排隊等著衝出來,但沒有一句適合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口。
他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之後,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開口了,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艱難的求證和困惑:“你認真的嗎,孫阿姨?”
孫雪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用行動給出了回應。
她挽起袖子,走到垃圾桶前,彎下腰,伸手從垃圾桶裡拎出一個被揉癟了的礦泉水瓶。
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絲毫猶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