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瓶子放進隨身攜帶的袋子裡，又從桶邊撿了幾個被丟棄的塑膠瓶，順手從垃圾桶旁邊的地上撿了兩個別人扔掉的塑膠袋，抖了抖上面的灰，把一個遞給徐子昂：“你先拿著裝瓶子。”
徐子昂接過那個塑膠袋，整個人是懵的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，又抬頭看了看正在垃圾桶裡翻找的孫雪蓉，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他想象過被逼著背單詞、被逼著寫卷子、被逼著早起跑步，甚至想象過被逼著去給爺爺奶奶磕頭請安，但他從來沒有想象過，一個全國知名的教育專家會帶著他翹課去翻垃圾桶。
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目光在孫雪蓉和那個垃圾桶之間來回切換。
他知道自己可以說“不”，可以轉身就走，可以把袋子扔在地上回房間鎖上門，但他沒有。不是因為認可這種行為，他一點都不認可。只是因為他太清楚了，在這個家裡，在鏡頭前面，他是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籌碼。
沒人給他撐腰，反抗的後果也無非是捱罵、被說教、被網暴。既然反抗改變不了任何結果，那還不如躺著接受。
他彎下腰，也從地上撿起一個礦泉水瓶，塞進塑膠袋裡。動作很僵硬，表情很木然。
孫雪蓉看著他彎腰撿瓶子的動作，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。
這就對了。
子昂看來還是很聽話的。
果然，自己的行為己經觸動了徐子昂的內心，改變了他。
只要他願意邁出第一步，後面的改變就會水到渠成。
她把袋子往肩上挎了挎：“走吧，我們去菜市場。”
徐子昂跟在她身後，手裡拎著那個裝了五六個瓶子的塑膠袋，走在菜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他低著頭，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避開那些迎面走來的行人。
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，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空瓶子的塑膠袋，跟在中年婦女身後，像極了一個被家長帶出來幫忙撿廢品的孩子。
這個年紀的男孩，自尊心正處在最敏感、最容易破碎的時期，能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繼續保持沉默，己經是他能做到的全部極限了。
孫雪蓉在一個菜攤前停了下來。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攤位上那些碼放整齊的蔬菜上，而是落在了攤位下方地面上，那裡堆著一小堆被挑揀出來、己經發黃髮蔫的菜葉子，還有一些斷掉的蔥和剝下來的老白菜幫子。
她蹲下身子，用手指撥了撥那堆菜葉子，抬頭看著攤主，用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問道：“老闆，這些菜葉子你還要嗎？”
菜攤老闆是一個西十出頭的中年男人，正在給一個顧客稱土豆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蹲在攤位前面的孫雪蓉，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和同情，哪來的討口子，還帶著孩子一起要飯？
這年頭還有人困難成這樣？
街道辦是幹什麼吃的，竟然讓人撿菜葉子吃。
他連忙擺擺手：“不要了不要了，這些菜葉子太髒了，你要是需要的話，我送你兩把好的青菜……”
說著就要伸手從攤位上拿菜。
孫雪蓉連忙擺手制止：“不用不用老闆，真的不用，我們撿點這些就夠用了。這些菜葉子回去洗乾淨熬粥喝，一點問題都沒有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向站在一旁己經把臉埋到胸口的徐子昂，“子昂，快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，晚上我們熬粥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