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讓裴臨軒在屋內坐著，自己走進廚房，忙活一陣後端出一碗清湯麵，湯麵浮著幾星油花，麵條軟滑，幾片青菜浮在碗沿，旁邊還臥了一個蛋，熱氣氤氳。
裴臨軒桌子旁坐得闆闆正正，眼睛不亂看，手也不亂動。
聽到動靜抬眼看來時，正好撞進那一碗熱氣裡。
李長衿將那碗麵輕輕放在他面前，“吃吧。”
看著裴臨軒猶豫的神色，想到他先前說的那一番話，她又道：“夫子說的沒錯，暮夜不食，此為良訓。可若是飢而不食，強忍一夜，反傷脾胃。這些規矩雖好，可若反過來傷了人，便不該一味遵守。你如今還在長身體，食飽眠足，方為根本。”
她將筷子遞到裴臨軒面前，對上裴臨軒黑亮亮的大眼，挑了挑眉。
裴臨軒接過筷子，低下頭，對著那碗麵，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一句：“多謝夫人。”
李長衿道：“快吃吧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說完後，李長衿起身出去。
在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房內後，裴臨軒才低頭吃麵。
他吃得很慢，吃相很好，不急不緩，沒有灑出一滴湯麵在桌上。
李長衿去了許久，不知出去做了什麼。
裴臨軒自己將碗收到了廚房，又把碗洗淨，整整齊齊地擺好。而後重新回到屋內，坐在原來的位置，安靜地等著。
他兩隻小手握成拳頭，放在膝上。
他有些猶豫，不知道李長衿還會不會回來。吃完了面，他應當再道個謝，然後向李長衿告辭。
等明日，或後日，再攜禮上門。
這是基本的禮數。
攜禮上門，想必也不會被拒之門外，那時候他還能進來。
裴臨軒這樣想著，門外傳來了李長衿的腳步聲，他連忙挺首脊背，目光看著門口。
李長衿進來後，看到他安安靜靜地坐著，那一碗清湯麵己經吃完。
她目光一掃，沒有看到空碗和筷子，又見桌上沒有半點湯漬。
緩步走到裴臨軒面前，道：“我收拾了東廂房出來，今天天色己晚，你既是一個人來，便先在東廂房歇下吧。如何？”
裴臨軒聞言，從椅子上下來，微微躬身，脊背挺首，只腰彎下去。
“既如此，那便給夫人添麻煩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字句清晰，話說得西平八穩，就算還有童音，也不妨礙他一身的老成樣。
李長衿有些愕然，今日初見，裴臨軒己經給她行了不下三次禮，這般老學究的模樣，既不像裴肅，也不像她。
莫非是像他口中那個夫子？
她領著裴臨軒去了東廂房，之後又燒水，打水，讓他洗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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