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天保帶著旨意來到紫宸殿。
李長衿跪在地面,面無表情地聽著張天保宣旨。在聽到那句“今特冊封李氏長衿為皇后,正位中宮,母儀天下”時,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,並無其他反應。
她跪著不肯起身接聖旨,身旁伺候的人想提醒她,被張天保使了個眼色後訕訕退下。
張天保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,將聖旨收起,上前扶起李長衿。
“孩子。”他喚道。
李長衿睫毛顫動,終於看向他。
保公公已經許久不曾用這樣的口吻喚她了。
李長衿站了起身,垂下眼眸,看不清裡面是何情緒。
保公公的話不輕不重地落到耳邊。
“奴才是個沒根兒的人,九歲便入了宮,在這宮裡摸爬滾打幾十載,看遍了人心涼薄,別看奴才底下有一堆的乾兒子,個個兒都喊奴才乾爹。可這麼多年來,奴才真正看著長大的,除了陛下,也就是你了。”
“今兒奴才託大一回,喊你一聲孩子,你別嫌奴才。”
“這麼多年了,你命途多舛,心裡也苦,奴才都知道。可哪兒能這麼下去呢?日子哪兒是這麼過的。陛下不願放過你,更不願放過他自己。他性情偏執,心裡有執念。當年的事奴才也多少知道點。”
說到這兒,張天保重重嘆息一聲,臉上浮現出絲絲痛心。
他是看著裴肅長大的,七年前那樁事,把裴肅大半條命都拿去了。
裴肅能忍這麼些年,一步步走到如今,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李長衿。
“當年先帝病重,陛下猜到了上京會有變動......他本想安排好了一切,便帶你遠走高飛。那時先帝為安王留下了一支私兵,他不是最好的傀儡,沈家便把目光投向了陛下。”
“那時和陛下情投意合的你,便成了沈家父女的眼中釘。陛下穩住了沈家,不許他們動你。當時上京城已逢大亂,外部幾國虎視眈眈。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李隆會攀上沈家,將你賣去和親。”
“陛下暗中籌謀,想先將你帶出躲避,等到風頭過了,他便帶你走。可你誤會了陛下,執意要和陛下一刀兩斷,驚鯢不敢對你動粗,也就沒能將你帶回。”
“陛下得知後,準備親自去找你。可陛下因心急暴露了,沈崇為了控制陛下,對陛下狠下殺手,陛下身受重傷,臥床不起,外邊的訊息進不來,東宮的人手出不去。”
“你走的那日,東宮才恢復如常。陛下得知後,拖著病體說什麼也要把你帶回。可那時事情已成定局,不可轉圜。”
“孩子,當年的事情你當真是誤會陛下了,他從未想過要拋下你。”
李長衿沉默半晌,如同石雕一般站在原地。
目光看向門外,沒有焦距,好似張天保的話方才她根本沒聽到。
張天保將聖旨遞到她手上。
“奴才說這些,不是為了叫你忘記一切,歡歡喜喜地與陛下過日子。”
他只是,不想看見自己帶到大的兩個孩子,變成如今這副模樣,流血流淚,活像一對仇敵。
“娘娘,是非對錯,您總得知道全貌之後再做決定。”
說完,張天保一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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