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又夾了一筷子乾煸豆角，豆角已經被炸得表皮微皺，吸飽了調料的香味，鹹香入味。
豆角他倒是經常吃，但這乾煸的做法卻是第一次嘗，比平日裡國公府大廚做出來的豆角多了幾分焦香和嚼勁。
他連吃了兩筷子，只覺得滿口生津，又順手端起碗，盛了一勺那奶白色的鯽魚湯送入口中。
姜的辛辣和蔥的清香都燉進了湯裡，喝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，將這幾日奔波勞碌積攢下的疲憊都一點點熨帖開來，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。
坐在對面的沈昭寧吃得不快，細嚼慢嚥，每樣菜都嚐了幾口，更多的是在觀察裴硯。
她一邊吃一邊注意著裴硯的碗，見他碗裡的飯下去了一半，盤子裡的藕盒和豆角也少了不少，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，看來這病中的胃口確實是被吊起來了。
“慢點吃。”她說，“細嚼慢嚥，對胃好。”
裴硯動作微頓，沒有說話，但手中的筷子確實放慢了速度，不再像剛才那般風捲殘雲。
他把碗裡的飯吃完了，沈昭寧剛要起身去添，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沈昭寧的手腕被他按著，掌心溫熱，她愣了一下，沒有動。裴硯鬆開手，自己站起來去盛了一碗飯，回來坐下。
“你也多吃點。”
他看著沈昭寧面前幾乎沒怎麼動的飯碗，夾了一塊藕盒放在她碗裡。
沈昭寧低下頭，看著碗裡那塊藕盒，拿起筷子慢慢吃著。藕盒還是酥的，裡面的肉餡鮮嫩，但她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
裴硯將一碗飯也吃得乾乾淨淨，藕盒還剩兩塊，乾煸豆角也只剩下盤底的幾根。
沈昭寧也擱下了自己的筷子。“下午別去堤上了。”她說，“今天雖然有太陽，但風大，你這身子骨虛著呢，再吹了風，寒氣入體，又要加重。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自己。”
裴硯點了點頭。
“讓趙護衛盯著就行。”
“那你趁這會好好歇歇。下午我讓香蘭煮碗濃濃的薑湯備著，你睡一覺醒來，身子暖了正好喝，發發汗，把體內的寒氣都逼出來，病才能好得快。”
裴硯看著她只覺心中一片安寧，輕聲應道，“好。”
門關上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劉婆子端著托盤走進來，手腳麻利地把碗碟疊好，收進托盤裡，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。
屋內重歸寂靜。
裴硯依舊坐在桌前，沒有起身，目光落在面前空蕩蕩的桌面上。
盤子已經被收走，空氣中還殘留著藕盒的油香和鯽魚湯的鮮味。
這股暖融融的煙火氣，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鬆弛了下來。
裴硯靠在椅背上，正閉目養神，腦海裡還回蕩著沈昭寧剛才的叮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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