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珍坐在那裡,目光黏在沈昭寧身上。
眼前這人吃的並非什麼山珍海味,不過是尋常的家常飯菜,卻硬是被她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架勢。
只見沈昭寧眉眼舒展,舉筷投箸間都是發自肺腑的享受與滿足。那神情太過真切,讓人光是看著,便不由自主地覺得這飯菜定是格外的香。
那股專注的吃相彷彿有種力量,讓裴珍看著看著竟然生出了飢餓感。
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,心裡暗暗懊惱。
她自幼便被教導要注重儀態與身材,平日裡為了維持纖細的身形,避免稍有不慎便顯臃腫發福,一向吃得極少。
這會兒聞著飯菜香,胃裡隱隱有些發空。喉嚨也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這賬本……”她終於忍不住,試圖將話題引回到正事上來,好以此掩飾自己此刻盯著別人吃飯而感到的幾分窘迫與尷尬。
“嗯?”沈昭寧終於抬起頭來,只是嘴裡還含著飯,含糊地應了一聲,眼神卻並未在裴珍臉上多停留。手中的銀筷依舊靈活地動著,順勢夾起一大筷子清炒時蔬送進嘴裡。
裴珍的話說不下去了,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昭寧把那一碟醬牛肉吃得只剩兩片,看著那碗剛添滿的白米飯在筷子起落間又下去了大半,看著青棠在旁邊添茶倒水,臉上還帶著笑。
屋內靜得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,這聲音落在裴珍耳中,卻像是一記記無聲的嘲弄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兒像個傻子。人家吃得好好的,她巴巴地跑來幹什麼?來看笑話的?笑話沒看到,反倒看著對方那副大快朵頤的模樣,把自己看餓了。
她本是揣著滿心惡意而來,一心盼著能撞見這位新嫂子因昨夜失寵而梨花帶雨、茶飯不思的悽慘模樣,好趁機冷言冷語地刺上幾句,痛痛快快地出口惡氣。
她甚至在路上,反覆斟酌好了那些刻薄話,步履匆匆地闖進這屋門,看到的卻是沈昭寧氣定神閒、大快朵頤的場面。對方臉上不見半點愁容,反倒透著吃飽喝足的滿足。
這一腔精心準備的嘲諷與惡意,像是重重揮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非但沒傷到對方分毫,反而讓她自己這一腔心思落了空。
沈昭寧抬起頭來,目光越過桌案上零散的空盤,看向對面的裴珍,猶豫了一下,“珍姐兒要不要嚐嚐?這醬牛肉做得不錯。”
裴珍的喉嚨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,她的視線盯著那些空碟子上,嘴唇抿了抿,“不用了,我吃過飯了。”
沈昭寧點點頭,把最後那兩片醬牛肉塞進自己嘴裡,又拿起碗扒了一口大米飯。
碗底終於見了空,她滿意地擱下筷子,端起青棠剛續上的熱茶淺淺啜了一口,這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。
她身子向後一仰,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,摸著圓滾滾的肚子,打了個小小的飽嗝,瞇上眼睛,臉上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滿足。
裴珍看著沈昭寧那氣定神閒的模樣,心裡那股子鬱氣憋得胸口發悶。
那兩碗米飯,雖然進了沈昭寧的肚子,但卻沉甸甸地壓在了她的心口。
她來的時候還想著,大哥搬去書房,這這沈昭寧這麼喜歡大哥,此刻定然是茶飯不思,說不定正躲在屋裡以淚洗面。
她正好來看看笑話。
現在笑話沒看到,倒看見人家吃了兩碗米飯和那麼多菜。
裴珍沒等到沈昭寧窘迫的樣子,覺得有些無趣。她低著頭撥弄著手裡的帕子,有些坐不住了,悻悻地站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