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週沅倒好，沒有鬆手。
挺著個大肚子，還要聽管事們回話，核對賬目。
裴二嬸看在眼裡，起初還帶著幾分試探的假意心疼。
有回在花園裡碰見，見周沅扶著丫鬟的手在散步。
“沅丫頭，瞧你這臉色，看著都讓人心疼。管家這事繁瑣，既要操心又要費神，你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，可不能有半點閃失。若是累了，二嬸幫你看著幾日，權當是替你分憂了。”
可週沅聽了，眼神里滿是感激，卻又不容置疑的堅持。說什麼不能因為身子重就撂挑子，辜負了長輩們的信任。做事要有始有終。
裴二嬸看著她那副辛苦模樣，被她這番恪盡職守堵得無話可說。
她暗自嘲笑這丫頭傻，放著清福不享，圖的不就是老夫人那句能幹的虛名嗎？
真是傻得可憐。
在裴二嬸看來，這世上哪有比肚子裡那個嫡子更金貴的東西？
平平安安生下孩子，那才是母憑子貴的硬道理。
為了這點虛名連胎都不好好養，若是真出了岔子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，到時候怕是哭都來不及。
可偏偏，周沅這丫頭不僅能幹，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半點錯來。
每次遠遠瞧見裴二嬸的身影，她必定會遠遠地就迎上來，笑靨如花地喊一聲“二嬸”，聲音甜糯得能膩出蜜來。
過節的時候，孝敬的禮物從來不少，孝敬的禮物更是戳在裴二嬸的心坎上，顯然平日裡是用了心去記她的喜好。
周沅平日裡說話從不高聲，走路也是輕手輕腳，從不跟任何人紅臉，永遠是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。
正因為周沅平日裡表現得這般完美，賬目管得這般清白，後來裴二嬸接手管家權時，根本沒動過去清點庫房的這個念頭。
一來是懶。那些厚厚的賬冊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，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疼，她懶得費那個神，受那個累。
二來是她對周沅有著謎一般的信任。在她看來，周沅是個做事極有分寸、細緻入微的孩子，不可能在庫房這種大事上出岔子。她樂得做個甩手掌櫃，何必自討苦吃？
三來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是她心裡有數。她清楚地知道周沅臨死前借了兩幅字畫沒登記，而她自己又悄悄拿走了一件玉佛，加起來頂多也就三樣東西對不上。
到時候真要查問起來，她有的是辦法把這三樣東西的責任推到死無對證的周沅身上。
無非就是嘆口氣，裝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帶著幾分寬容的模樣，說周沅生前確實借走了幾樣擺件去院子裡賞玩，東西也沒法追回來。
頂多，她願意承擔一個管理不善的小過，在交接的時候沒有上報內庫的損失。
就這樣，裴二嬸心安理得地過了這三年。
這三年裡，她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心愜意。
當初接手管家權時那點關於虧空的小心思，早就隨著幾場宴席、幾齣好戲，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前幾天沈昭寧突然提出要清點庫房的時候，她都沒想得起來。
直到此刻，裴二嬸才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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