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本就心疼這沒了孃的太孫子，每每想到襁褓裡那個沒了生母庇護的小人，心裡又酸又疼。
她時常派人去瞧，回來說那孩子被這奶孃照顧得極好，長得白白胖胖的，眉眼舒展。
見孩子這般康健，老夫人那緊鎖的眉頭，也漸漸舒展開來。
她心裡已是十分滿意，覺得這從鄉下來的婦人雖然土氣，說話也帶著濃重的鄉音，大字不識一個，可卻是個有福氣的。
身板壯實，奶水足，心也細，才能把小主子養得這般好，真是老天爺賞的緣分。
聽了周沁的求情，又親眼見小公子只要離了她的懷抱便哭得撕心裂肺，小臉漲得通紅。
老夫人見狀，也是心疼得不行。
“罷了罷了，這孩子既然離不得你，便準你再留一陣子，等孩子大些、心性穩了，能離了人再說。”
奶孃就這麼留了下來，月例比原先時候少了不少。
畢竟往後小公子就不興再喝奶了，夜裡也不用總起來喂夜奶，活計輕省了不少。
可這差事依舊體面，成了府里正經的粗使嬤嬤，還能繼續留在小公子身邊。
後來小公子漸漸大了，已經認了她這個奶孃，晚上只肯讓她哄睡。
這三年來，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伺候著小公子，從最初的餵奶換尿布，到後來教他蹣跚學步、扶著他的小手一步步往前挪。
一點點看著他從爬到走，從咿呀學語到喊出第一聲“嬤嬤”，那聲音軟糯得像是要化在她心尖上。
這孩子，幾乎是她一手將這孩子拉扯大的，其中的辛苦與甘甜，只有她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那份感情自然深篤，早已超越了主僕。
她管小公子的起居。餵飯、穿衣、哄睡。
小公子有個頭疼腦熱，第一個找的是她。小手攥著她的衣角，眼淚汪汪地喊“嬤嬤疼”。
那份依賴，讓她在這深宅大院裡，雖然身份低微，卻也覺得自個也是個有根的人。
奶孃自己的孩子早就會跑會跳了。
那孩子如今已是家裡的小半個勞力，還能幫著婆婆下地拔草，甚至還能提著籃子去河邊撿螺螄。
她只在過年的時候回去看過兩回，每次風塵僕僕地趕回去。
進了家門，那孩子站在院子裡，比她記憶中又長高了一截，穿著新做的衣裳。
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了嬰孩時撲在她懷裡吃奶的依戀。
反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疏離，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遠房親戚，眼神里透著陌生和警惕。
她剛想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摸孩子的頭。
那孩子卻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，緊緊扒著婆婆的褲腿，身子往後縮，不肯讓她親近，更別提讓她抱了。
她伸出的那隻保養得白白胖胖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。心裡不是不難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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