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聲音清冷地吩咐道，“錢管家，既然門開了，就把庫房裡所有的實物清點一遍。賬冊上的東西，一件不能少。若是有什麼差池，今日便要在這兒弄個清楚明白。”
錢管家心頭一緊，連忙躬身應道，“是，是，老奴明白。”
他不敢有絲毫怠慢，隨即轉過身，招手喚來幾個平日裡手腳麻利的小廝。
“都打起精神來，少夫人親自督辦，仔細著點，別毛手毛腳的。”
幾個小廝魚貫而入，各自領了差事。
他們從最裡面的架子開始，小心翼翼地將物件一件件搬下來。
有的架子太高，還得搭著木梯上去取。
錢管家站在一旁，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小廝的動作，生怕他們磕了碰了。
“雲錦，十匹。”
“西洋參，五根。”
“青花纏枝蓮紋瓶，一對。”
沈昭寧拿著賬冊，她目光在名冊與實物間來回游移，每核對上一件，確認無誤後，便提筆一筆一筆地勾畫掉。
當清點推進到一排專門存放字畫的紫檀木架前時，沈昭寧的手指在賬冊某一行記錄上輕輕點了點，隨後緩緩抬起頭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這兩幅字畫呢？”
錢管家原本佝僂著背正在核對瓷器，冷不丁聽到這一聲問，手裡的棉布差點滑落在地。
他下意識地順著沈昭寧的目光看去，只見那空蕩蕩的格子，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，顯然已經空了很久。
錢管家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他遲疑了許久，才硬著頭皮躬身回道，“回少夫人，那兩幅字畫，先少夫人在的時候，說是閒著無聊，借去賞玩幾日。誰曾想先少夫人走得急，字畫沒來得及還回來。
至於眼下究竟在何處，老奴著實不知。老奴只有外門的鑰匙，內庫的東西，老奴碰不著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咽了口唾沫，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和篤定，“那幾日東院又恰巧走水。老奴估摸著，那些字畫怕是已經隨著先少夫人化作一捧灰了，再難尋回。”
“既然是借，為何名冊上仍記在庫房存檔？庫房重地，出入皆需登記，這是規矩。哪怕是借看，也該有借條才是。錢管家，你在這府裡當差多年，這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？”
沈昭寧的聲音不高，手中的賬冊被她捏得微微卷起。
錢管家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在這府裡當了幾十年差，從一個小廝熬成了如今的管家，當然知道規矩。
借東西要登記，還回來要銷賬，這是雷打不動的鐵律。
可那是先少夫人啊，是當時手握內庫鑰匙的當家主母，她說不必麻煩。
他一個看庫房的奴才，敢說半個“不”字嗎？
他能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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