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二嬸靠在椅背上，緩過勁來。
她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的，不是沈昭寧那張波瀾不驚的臉。
那丫頭油鹽不進，卻還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對手。
真正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，是另一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——內庫怎麼平白無故地少了十幾樣東西？
上午錢管家來的時候，他先把清點的結果說了一遍，外庫少了什麼，內庫少了什麼，一樁一件，說得清清楚楚。
錢管家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二夫人，內庫少了十幾樣。少夫人查得很細，每樣都記了。”
裴二嬸當時心頭猛地一跳，面上卻硬撐著維持鎮定，只淡淡地嗯了一聲，擺擺手讓他下去。
午飯時分，丫鬟擺了一桌子她平日最愛吃的珍饈美味。她心裡卻堵得慌，連筷子都懶得動一下。
到了下午，她特意移步到梳妝檯前，對著那面銅鏡照了半晌。指尖細細描摹著眉眼，確認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，才強打起精神，端著那副長輩的架子去找沈昭寧談判。
她原本以為那丫頭涉世未深，只要自己擺出長輩的譜，說幾句體己話，再許些好處，就能把這事壓下去。
沒想到沈昭寧根本不接招。
現在她坐在自己屋裡，沒了外人在場，臉上那層端著的笑也卸了下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的凝重。
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她自己到底拿了什麼，她心裡門兒清。
外庫那幾樣最貴的擺件，她是拿了。她拿的時候心裡有數。不多不少，剛好在老夫人能睜隻眼閉隻眼的範圍內。
府裡每年損耗幾樣東西，再正常不過，只要面子上過得去，老夫人向來懶得深究，這點分寸，她自詡還是拿捏得住的。
她是二房的夫人正大光明地擺在自己屋裡用，誰還能說她什麼？
所以那幾樣外庫的東西，她根本沒當回事。
可內庫不一樣。
內庫的東西是從老太爺那一代開始攢下的家底，件件都有來歷，件件都登記在冊。
真正讓她動心思的，是內庫。但內庫，她只拿了一件。僅僅一件。
裴二嬸想起那件東西，心裡五味雜陳，既得意又心疼。
得意的是她的眼光，那一尊巴掌大的玉佛，雕得精緻，眉眼含笑，成色極好，溫潤剔透，是老太爺在世時花大價錢從南邊收來的孤品，市面上根本見不著。
那尊小玉佛，是她一眼就看中的。
她第一次在庫房裡見到它的時候，就挪不開眼了。
她當時心裡就癢癢的，心想，這東西要是擺在自個兒屋裡，日日看著，該多舒心，多有福氣。
可她不能。
內庫的東西，每一件都有數，府裡的規矩，明令禁止監守自盜。
那是真正能壓箱底的寶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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