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。”裴二嬸嘆了口氣,打破了沉默。
“二嬸也是為你好。你如今掌家,操勞些是應該的,但也別太累壞了身子。身子骨才是革命的本錢嘛。”
她說完,又坐了一會兒,見沈昭寧始終不開口,便自覺無趣,自己找了個臺階下,說了幾句“好好歇著”、“有事儘管來找我”之類的場面話,這才起身走了。
青棠一臉氣憤,“小姐,二夫人這話裡話外的,感覺是讓你背黑鍋呢!那些東西又不是你弄丟的!”
沈昭寧當然知道裴二嬸不是來幫她的,是來試探她的底線。
在二嬸眼中,她這個剛過門的侄媳婦,或許只是個隨時可以拿捏的軟柿子,是個用來填補庫房虧空的最佳替罪羊。
沈昭寧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。
賬冊上憑空蒸發的物件,都是價值不菲的古玩字畫、名貴瓷器。
而那些不起眼、價值低的小物件,一件沒少。
更令她感到蹊蹺的是,那些宮裡賞賜下來的東西,無論大小,竟然一件都沒少。
這哪裡是普通下人偷盜,分明是行家!
真要是哪個奴才起了貪心,只會順手牽羊拿些碎銀錁子、金銀首飾,或是容易藏匿的小件器物,哪有這般精準的眼光和魄力,專挑最值錢、最稀世珍寶下手,還偏偏避開了那些沾手即死的御賜之物?
這背後之人,不僅對庫房的佈局和藏品瞭如指掌,而且心思縝密,行事極為謹慎。
這人不僅清楚地知道什麼能拿,什麼碰了就會引火燒身。
更懂得如何在重重規矩與監管之下,悄然地實施自己的計劃。
沈昭寧並未理會青棠的憤憤不平。
她起身走到書案後,鋪開宣紙,提筆蘸墨,將名冊上那些對不上號的物件逐一謄寫下來。
在她接管中饋之前,這些東西就已經沒了。
這根本不是她接手管家後出現的紕漏,是接手前便已存在的爛攤子。
她心中已然有了計較,要將這交接前後的時間線掰扯清楚。
把這庫房缺失的爛攤子原封不動地推回去,絕不能讓人把這口黑鍋扣在自己頭上。
二嬸想用那幾句虛偽的體己話和所謂的情分來讓她吃下這啞巴虧,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人臉上了,她絕不會上當。
裴二嬸從沈昭寧那裡回來,一路行色匆匆地奔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緊跟在身後的貼身丫鬟見主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心頭猛地一緊,心領神會地趕緊把門合上。
一進屋,裴二嬸徑直走到那張紫檀木圓桌旁,頹然落座。
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像是把在沈昭寧那裡憋了一下午的悶氣全吐了出來。
一旁的大丫鬟見狀,連忙湊上前,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柔地替她揉按著眉心。
丫鬟的指腹在裴二嬸光潔的額頭上畫了幾個圈,又順著筋脈按壓了幾下太陽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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