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，爹還會回來。”裴硯心頭一顫，說道。
得到這句答覆，裴珩依舊止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。
他沒有再追問，只是默默低頭，又拆開油紙包，拿出第二塊蒸糕，緊緊攥在手裡，再次遞向裴硯。
“爹，這塊你拿著。”
裴硯看著那塊溫熱的糕餅，心口酸澀難忍，伸手接過。
他沒有辦法回應孩子的真心，只能說出一句最蒼白的叮囑，“留在府裡，好好跟著先生讀書，安分守己，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我記住了，我一定乖乖聽話，不給爹添麻煩。”裴珩用力點頭，乖乖應下。
裴硯站起來，走出東院。
裴珩在後面說，“爹，你路上小心。”
裴硯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終是低低應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走出很遠之後，裴硯停下腳步。
他回頭望向這座院落，心底滿是無力。
院裡下人來來往往，看著十分熱鬧，可這個孩子始終孤身一人。
他給不了長久的陪伴，給不了貼心的疼愛，沒法陪著孩子長大，更沒法給孩子一個完整溫暖的家。
他能給兒子錦衣玉食，能給他配齊伺候的下人，還有一個註定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降級的爵位。
異姓功臣的爵位，本就是代代降等傳承，這是為了平衡朝堂，避免世家權柄過大威脅皇權。
除了九五之尊的皇上，旁人無權隨便換掉既定的繼承人，也不能私自剝奪嫡長子的襲爵資格。
後世子孫若是沒有實打實的戰功報效朝廷，每承襲一代，爵位就會降一級，朝廷給予的蔭封和權勢也會一代代削減。
當年裴硯的父親戰死沙場，按照規矩，裴硯承襲爵位時本該降一級。
只是當今皇上是他的親舅舅，念及裴父戰死沙場的忠烈，特意破格下旨，讓他終身保留國公爵位，不用降等。
但是這份皇恩，僅限他一人獨享，絕不可以順延子嗣。
等到他百年之後，裴珩接手爵位之時，必定會降等承襲。
這便是他唯一能留給這個兒子的一個未來。
深秋的晚風帶著幾分蕭瑟。
裴硯收回望向那座院落的目光，眼底映著漸濃的暮色，心底卻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茫然。
這漫漫人生路，他自問從未虧欠過家國天下。
可回首望去，身後卻是一片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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