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寧伸手接過話本,“好,娘給你講。上次講到什麼地方了?”
“講到狐狸在山上受了傷,腿斷了走不動路,撞見趕路路過的書生,書生心善救了它,給它包紮傷口,後面就沒往下說了。”
念念掰著手指頭,繪聲繪色地複述著情節。
隨著沈昭寧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響起,念念聽得入神,忽然插嘴問道,“娘,狐狸為什麼要幫那個書生那麼多次呀?”
“因為書生在它受傷的時候幫過它,萬物皆有靈。
受人滴水之恩,當湧泉相報,這是應當的。”沈昭寧解釋道。
念念想了一下,“那我以後也要幫別人,這樣別人也會來幫我。”
沈昭寧翻了一頁書,看向女兒稚嫩的臉龐。
“幫別人是好事,心存善念也是好的,但要先看清楚,那個人是不是值得幫。
若是心術不正之人,幫了反而可能害了自己。”
一旁的裴硯聞言,也出聲附和一句,“你娘說得在理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*
夕陽斜掛天際,將整片工地的黃土、磚瓦、人影都染得昏黃厚重,像是一幅濃墨重彩卻又透著壓抑的油畫。
忙碌了一下午的役工們依舊各司其職,沒有人敢停下手中的活計。
塵土裹著汗漬,落在每個人的衣衫眉眼間,乾燥又熬人。
午後幹活,原本負責分派每日勞作的管事臨時有事,臨走前隨意叮囑了登記工時的裴二嬸幾句,讓她把剩下的活計給眾人分一分。
裴二嬸自己同樣是流放役工,免不了也要跟著動手幹活,不能明目張膽全程偷懶。
只是藉著代管的這點便利,專給自己挑細碎省力、不用久曬彎腰的活,餘下最苦最累的分揀碎磚一類差事,盡數往周沅身上堆。
裴二嬸的眼神時不時陰惻惻地掃過不遠處埋頭苦幹的周沅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快意。
兩人同為流放罪身,雖說裴二嬸流放五年,周沅是永久流放,看似周沅更慘,永無出頭之日。
但是現在,一樣戴罪勞作、一樣吃苦受累,誰也不比誰高貴。
往日的恩怨壓在心底日久發酵,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惡意,現在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
只是裴二嬸不敢明目張膽地挑事。
這工地規矩森嚴,役工私鬥、故意尋釁都要受罰。
裴二嬸也不敢做顯眼的大惡。
但是,她可以從沒人在意、沒人追責、雞毛蒜皮卻最磨人的小事下手。
眾人輪流換崗,她次次把周沅釘在最曬、最累的碎磚分揀區,那是最苦的差事。
那裡沒有遮擋,烈日直射,還要不停地彎腰搬運碎石,最是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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