溼了又幹，幹了又溼。
要是吃了油鹽足的飯食，此刻她的衣服就會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。
可她是流放人員，流放口糧裡配給的鹽分本就微薄，連流出的汗都是淡的。
周沅整個人疲憊到極致，腦子昏沉發脹。
臨近收工核對工時，裴二嬸又藉著登記之便，趁著場面嘈雜、官差粗略巡查的空檔，悄無聲息地少記了周沅一個時辰的工。
這一個時辰，意味著周沅今天拼了命換來的明日口糧，要少上一些。
而裴二嬸自己，今日偷懶摸魚、活計最輕，工時依舊記滿，甚至還利用職權多記了一刻鐘的賞工。
夕陽落得飛快，暮色壓下來，收工核對的時辰到了。
值守兵卒例行巡查，對照工冊報出工時，“周沅，今日做工五個時辰。”
周沅聽見這個數字的時候，原本昏沉的腦子猛地空了一下，甚至忘了呼吸。
五個時辰？
她明明從天剛矇矇亮幹到此刻日頭落山，怎麼只有五個時辰？
可偌大工地，人人自顧不暇。
沒人會細查、沒人會作證。
同為流放役工，誰也不想無端惹一身麻煩。
明明她乾的活最多、熬得最累，從頭到尾沒停過手，連腰都不敢直一下，到頭來工時卻不如那些偷奸耍滑的旁人。
五個時辰，連一頓飽飯都換不來。
周遭婦人心裡都隱約有數，隱約知道是裴二嬸故意拿捏，看不得新人好過。
可大家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人敢開口多嘴半句。
都是戴罪之人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出頭討公道只會引火燒身。
在這裡，冤得慌，也沒有地方去說理，只能受著，這就是命。
周沅站在隊伍裡，面色蒼白疲憊，唇瓣緊抿，一言不發。
她累得快要站不穩，眼前陣陣發黑，根本沒有多餘力氣爭辯，更無處說理。
這是實打實的啞巴虧，只能硬生生嚥下。
裴二嬸站在一旁，冷眼瞧著周沅那副疲憊沉默、無力辯駁的模樣，心底那點積壓許久的怨氣，終於鬆了些許，甚至泛起一絲隱秘的快意。
往後這般小事，只會多不會少。
*
這天，閒散午後，程之南特意來了一趟迎客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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