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截夯土，在村道西頭合攏的時候，周大柱把石杵往地上一頓，杵頭砸在溼實的土面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首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手背上的泥漿，蹭在額角留下了一道灰褐色的印子。
旁邊蹲著歇氣的週二柱，抬頭看了看那段新合的牆口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，那一排己經踩實了的牆根。
好一會兒沒說話，只是把手裡那把鐵鍬翻了個面，用鍬背在牆腳邊輕輕拍了兩下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李大頭從牆頭探出半個身子，朝村口方向喊了一聲：“合上了！”
村口老榕樹底下，圍了一圈人。
楊村長蹲在石碾子上，看了看那段最後合攏的牆口，又看了看牆面上，還沒幹透的泥漿在日光下泛著的潤光。
開口說了一句話：“今兒大夥兒早點收工。
這段日子，辛苦大家了！”
大家都歡呼起來！
“辛苦了這麼久，總算是建好了！”
有人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，歸攏到棚子底下，有人拎著一桶清水，沿著牆根灑了一圈把浮灰壓下去。
安安蹲在新牆的牆角下面，拿手摸了摸牆面的紋理，回頭朝沈青青喊了一句：“青姨，這牆硬硬的！”
沈青青走過去，蹲下來跟她一起摸了摸那面牆。
牆面是溼的、粗糙的，指腹貼著那些混著碎石和石灰的夯土紋理，有一種敦實而溫熱的手感。
“嗯，有了圍牆擋著，我們村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！”
圍牆從村口老榕樹兩側延伸出去，高約五六米，黃土中夾了一層碎石和石灰，夯實了之後，堅硬得連鋤頭尖都刨不動。
牆頭插了一排削尖的竹片，竹片用火烤過，又硬又韌，尖端在午後日頭底下泛著一層乾透了的淡黃色。
牆外挖了一道三尺寬的淺溝，引了渠水進去，水不深，剛沒過腳踝，但溝底的泥土被攪得稀爛，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。
白鶴村的村道入口處，留了一道木門，厚松木板拼的，兩面各用兩根粗橫閂卡著，平時關著，門內也安排了村民值守。
楊村長站在木門前面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推了推門板，門紋絲不動。
他把那隻木門閂，拿在手裡掂了掂，松木板紮紮實實的，橫著推進門框上鑿出的槽裡，嚴絲合縫的！
村口那棵老榕樹的影子，投在土路上的時候，阿彩的步子忽然慢了。
她站在那道新砌的圍牆前面，仰頭看了一會兒。
牆面是溼潤的暗褐色，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亮光。
牆頭插著一排削尖的竹片，尖端朝著村外的方向整齊地排列著。
牆根底下新挖的淺溝裡水光晃動，水面浮著幾片剛從田埂上吹落的枯葉，隨著水流慢慢地漂著。
她在圍牆前面站了一會兒，春杏在她身後停下腳步，順著她的目光，也抬頭看了看那道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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