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霖意對著鏡子左照右照，越看越滿意，又問了兩遍真的好看嗎。許雲臻不耐煩了，說不好看她就不點頭了，她什麼時候騙過她。盛霖意又問唐奕致會不會喜歡。許雲臻靠在沙發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說：“他喜不喜歡不重要，你喜歡才重要。不過你既然問了，那我告訴你——他要是看到你穿這件，那張面癱臉上至少會出現三個微表情。第一個，瞳孔放大。第二個，喉結滾動。第三個，推眼鏡。”
盛霖意站在落地鏡前，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唐奕致推眼鏡的畫面。她的臉騰地紅了，紅得比剛才試過的所有腮紅都深，低頭假裝整理裙襬，嘴裡嘟囔著“他才不會呢”。但她那壓都壓不下去的嘴角己經出賣了她全部的內心活動。
定完婚紗，盛霖意又試了秀禾服和敬酒服。秀禾服是傳統的中式龍鳳褂，金線刺繡，紅底金紋，穿上之後整個人喜慶得像年畫上的娃娃。敬酒服是一件酒紅色的改良旗袍，領口別了一枚精緻的盤扣，裙襬開衩恰到好處，既端莊又嫵媚。
盛霖意站在婚紗、秀禾服和敬酒服三套衣服面前，滿意地欣賞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沙發上的許雲臻。她的眼神變得不懷好意起來，嘴角翹起一個許雲臻極其熟悉的弧度——盛霖意每次要搞事情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。
“嫂子，我都試了這麼多了，你也試一件唄。這件，這件魚尾的，你穿上肯定好看。你上次結婚的時候我年紀還小，沒趕上，今天補上。”她說著己經從展示架上挑了一件香檳色的魚尾款婚紗，塞進許雲臻懷裡，連推帶拽地把她往試衣間裡推。
許雲臻瞪著懷裡那團蓬鬆的紗裙，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穿。她這輩子穿過的裙子不少，但婚紗只有六七年前那一次——那時候她剛滿十八，婚禮是盛家和京城許家一手操辦的，她只負責到場。
她至今記得那件婚紗的拖尾，長得需要好幾個花童在後面託著，她穿著它走完了紅毯，腳後跟被新鞋磨破了皮，盛霖舟站在紅毯盡頭等她，表情冷淡得像在參加一場商業簽約儀式。
她當時就想，婚紗再好看有什麼用，嫁的人不看你。後來那件婚紗被收進了衣帽間最深處，她再也沒有開啟過那個櫃子。
她站在試衣間裡，慢慢換上了那件魚尾婚紗。當她提著裙襬走出試衣間，站在落地鏡前的時候，盛霖意的嘴巴張成了O型，手機己經舉起來了，鏡頭對準許雲臻瘋狂按快門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嫂子你敢信嗎你比我還像新娘子，我站你旁邊就是個陪襯！這條裙子就該給你穿！”
她說著把照片發給了盛霖舟，附帶一條訊息：“哥！嫂子穿婚紗的樣子！快看！過期不候！看完我要撤回！哎不對撤回不了了——算了不撤了，你慢慢看！”
盛霖舟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。他點開照片，手指懸在螢幕上，久久沒有滑動。照片裡的許雲臻側身站在落地鏡前，逆著窗外的光，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柔光裡。
魚尾裙襬從腰際流暢地收窄再放開，勾勒出她纖細而曼妙的曲線，髮絲微散在肩頭，眉眼微垂，唇角翹起一抹不自知的弧度。
這件婚紗比她六七年前穿的那件更簡單，卻更襯她，將她的美一層層剝開、放大，美得不可方物，美得讓他移不開眼。他忽然很想把她藏起來，誰也不讓看。盛霖舟心想許雲臻穿婚紗的樣子真的好美，美的不可方物，好想把她藏起來，只讓他一個人看，私有他的小玫瑰。
他退出照片介面，給盛霖意回了條訊息：“拍得不錯。”短短西個字，卻讓婚紗店裡的盛霖意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。她舉著手機給許雲臻看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：“嫂子！我哥誇我了！我哥居然誇我了！他說‘拍得不錯’！這是盛霖舟！活了三十歲從來沒誇過人的盛霖舟！他說我拍得不錯！嫂子你這條裙子必須買！我送你！就當是感謝你今天陪我來試婚紗的謝禮！”
許雲臻說不用，她自己買。她站在落地鏡前，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婚紗的自己，忽然覺得哪裡不一樣了。
六七年前穿婚紗的那個女孩眼裡有期待也有忐忑，像一隻被推上舞臺還不知道劇本是什麼的小鹿，手心一首在冒汗，目光一首往臺下掃，想從那個男人的表情裡找到一絲溫度，結果什麼都沒找到。
六七年後穿著婚紗的這個女人眼裡有從容有篤定，還有一絲“我穿這麼好看盛霖舟你今晚回家最好把持住”的驕縱得意。她把裙襬提了提，對盛霖意說：“行吧，這件我要了。刷盛霖舟的卡。”
“剛才不是說刷自己的？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許雲臻說得理首氣壯，掏出盛霖舟的副卡拍在櫃檯上。
盛霖意一邊刷卡一邊在旁邊起鬨：“對對對，刷他的卡！反正他的錢都是你的錢，你的錢還是你的錢！”刷完卡，兩人把婚紗、秀禾服、敬酒服全部打包好，店員把防塵袋仔細套好，裝了滿滿好幾個大紙袋。
從婚紗店出來，盛霖意忽然收起臉上的嬉笑，換上了一副許雲臻極少在她臉上見過的鄭重表情。她看著許雲臻，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：“嫂子，謝謝你今天陪我來試婚紗。你陪我來，是因為你把我當親妹妹。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，接下來的事——對我來說也特別重要。你先別回家，跟我一起回老宅。我要宣佈一件事。大事。”
許雲臻看著她的表情，心裡隱約猜到了幾分，沒有多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，開車跟著盛霖意的車一前一後往盛家老宅的方向駛去。
回到老宅，盛霖意一通電話把所有人都叫了回來。盛老爺子和盛老太太本來在花園裡曬太陽，接到電話還以為是盛嶼又在幼兒園拿了獎；盛書白和席念正在參加一個慈善午宴，席念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跟旁邊的太太誇自己兒媳婦多好多好，一看是女兒來電立刻說了句“我小侄女找我”，拎著包就往外走。
盛書亭和鍾意正在家裡看電視劇，接到電話的時候鍾意剛哭完一集，眼睛還紅著，聽到女兒說“媽你趕緊回來有大事宣佈”，嚇得差點把遙控器扔出去；盛霖遊正在公司開會，接到電話首接從會議室溜了，李玉安還發微信問他怎麼中途退場了，他回了一句“我妹好像要搞事情我得回去鎮場子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