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雲臻接過通行證,對前臺微微笑了一下。電梯直接上了頂樓,門一開,小何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。他穿著深灰色西裝,手裡抱著平板電腦,對許雲臻微微鞠躬:“太太,盛總在辦公室等您。這邊請。”
許雲臻跟在小何身後往總裁辦公室走,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。推開辦公室的門,盛霖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。深灰色西裝搭在椅背上,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,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領口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感。他看到許雲臻進來,放下檔案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怎麼這麼快就到了?”
“迫不及待想見你不行嗎。”許雲臻把包扔在沙發上,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來,翹起二郎腿,開門見山,“我要去西雙版納。你陪我去。馬上。就這幾天。”
盛霖舟沉默了片刻,大概是在心裡過了一遍最近的工作安排,然後點頭說好,他讓人安排行程。許雲臻擺擺手說不用,她已經做好攻略了,酒店機票她都選好了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接下來幾天的時間空出來。盛霖舟再次點頭說好,拿起手機給陳叔發訊息讓他取消接下來幾天所有的行程。許雲臻滿意地靠回沙發裡,開始掰著手指給他講她的旅行計劃:第一天去曼聽公園和總佛寺,第二天去野象谷,第三天去望天樹景區走空中走廊,第四天去中科院植物園,第五天去傣族園潑水,晚上全部留給星光夜市。
盛霖舟一邊聽一邊點頭,偶爾插一句“野象谷的蚊蟲比較多要帶防蚊噴霧”,或者“空中走廊的高度是多少你確定你不恐高”。許雲臻說她才不恐高,上次在長城上她站在烽火臺上往下看一點都不怕。盛霖舟沒有拆穿她——上次在長城上她站在烽火臺上確實不怕,但走下來的時候腿是抖的,全程攥著他的手臂沒鬆開。
兩人正說著,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。小何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男助理,手裡端著托盤,托盤上放著兩碟精緻的糕點。男助理看起來二十出頭,應該是剛入職的新人,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,領帶系得規規矩矩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端著托盤走進來,按照規矩先把糕點放在茶几上,聲音清朗而恭敬:“盛總,太太,這是廚房剛做好的桂花糕和玫瑰酥,配了龍井茶。”
然後他抬起頭,看到了許雲臻。
那一刻,他的瞳孔放大了。許雲臻靠在沙發上,奶白色真絲襯衫在陽光下發著柔和的光,霧霾藍的半身裙把她腰線襯得盈盈一握,她翹著二郎腿,歪頭跟盛霖舟說話,嘴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,整個人慵懶而明媚,像一幅被精心構圖卻又不經意闖入鏡頭的畫。男助理愣了大概好幾秒,然後他的臉迅速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淺粉色,從淺粉色變成了深紅色,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熟透的番茄和煮熟的蝦之間的顏色上。
他把桂花糕往許雲臻面前又推了推,動作拘謹得像是生怕碰到什麼珍貴的瓷器,聲音也沒了剛才的清朗,變得有些結巴:
“太、太太,這個桂花糕是今天新做的,桂花是早上剛摘的,餐廳說趁熱吃最好。那個玫瑰酥也是——也是新出爐的,裡面是紅豆沙餡的。您——您嚐嚐。”
許雲臻對這個小助理微微笑了一下,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,說很好吃,謝謝。小助理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一個色號,趕緊低下頭繼續擺那碟玫瑰酥,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許雲臻身上飄——飄一下,收回來,再飄一下,再收回來,像一隻被花香吸引又不敢靠近的小蜜蜂。
盛霖舟手裡還拿著平板在看西雙版納的酒店資料,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目光已經從平板上移開了。他靠在轉椅上,一手搭在扶手上,一手擱在辦公桌上,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臉,下巴微收,眼神從那位年輕助理手中打顫的茶杯滑到他發紅的耳根,再從他發紅的耳根滑到他偷偷瞄向許雲臻的目光。辦公室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好幾度。
小何在旁邊站得筆直,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。他給那個小助理使了好幾個眼色,但那個小助理顯然還沒學會解讀他何特助的面部微表情,正忙著給許雲臻倒茶。小何在心裡給這位初來乍到的年輕人默默點了一根蠟。太年輕了,太嫩了,見了漂亮異性就忘了職場生存法則第一條——絕對不能在盛總面前多看他太太一眼。
“林助理,”盛霖舟終於開口了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,但小何注意到他握著觸屏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,“財務部那邊要整理季報,人手不夠。你這周去那邊幫忙,每天多加幾個小時的班。季報做完再回總辦。”
林助理轉過頭看著盛總,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,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。財務部確實忙,但季報跟他一個總辦秘書有什麼關係?而且財務部的季報每年都是固定團隊在做,從來不需要總辦派人支援。他張了張嘴想問,被小何及時截住了話頭:“林助理,走吧,我帶去你財務部報到。”
林助理被小何半推半拽地拉出了辦公室。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的那一刻,小何鬆開他的胳膊,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知道你為什麼被派去財務部嗎?”
“因為季報缺人手?”
“因為你在盛總面前多看了太太兩眼。”小何語重心長地說,“加班一週算輕的了。上次在拍賣會上有個法國人親了太太的手背,盛總當場用法語罵了人家整整好幾分鐘。再上次有個保姆說太太生理期不該吃冰棒,盛總直接把人開了。你這次只是加班,你應該慶幸太太剛才沒有誇你可愛。”
林助理的臉色從茫然變成了驚恐,又從驚恐變成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他緊緊握住小何的手,用一種找到組織般的真誠道了謝。小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記住這個教訓就行,以後在盛氏幹久了就懂了——惹誰都可以,別惹太太,準確地說,別讓盛總覺得你太關注太太。
辦公室裡,許雲臻還靠在沙發上吃桂花糕。她從頭到尾沒注意到那個小助理臉紅了多少次,更沒注意到盛霖舟吃醋的小心思。她正專注地在手機上翻看西雙版納的景點攻略,一邊翻一邊唸叨:“這個望天樹空中走廊高得離譜,我上去會不會腿軟——算了不管了,來都來了。還有這個野象谷,可以近距離看亞洲象!盛嶼肯定喜歡!對了,傣族園潑水節也要去,我要買個最猛的水槍,把你們父子倆噴成落湯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