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讓你來的?我用不著你來看我笑話。」趙芳彤側過臉,拿手背蹭了蹭眼角,聲音悶悶的,像含著塊石頭。
劉桂芬心疼的看了一眼,隨後在旁邊接了話:「趙大叔大腿骨折了,大夫說必須得去縣城醫院才能動手術,手術費少說也要幾十,多了話可能要幾百。」
孫國棟一聽,又瞅瞅趙芳彤那副硬撐著的模樣,心裡頭就已經明白了大差不差了。
這年頭,幾十上百塊的手術費,擱誰家都不是小數,孫國棟也清楚趙芳彤的家底,怕是把家底翻個底朝天也不夠。
孫國棟走到檢查室門口,探了探頭,小心翼翼地叫了聲:「叔……我來看看你。」
「你過來幹什麼,誰讓你來的,你給老子滾出去!」趙老蔫躺在那裡,疼得滿頭是汗,可一瞧見孫國棟那張臉,火氣比腿上的傷還旺。
他咬著牙罵:「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,你離我女兒遠一點,老子退瘸了也不要你來看,快給我滾,滾遠點!」
這一嗓子吼得太猛,牽動了傷處,老人疼得臉都白了,齜著牙直抽冷氣。
趙芳彤扭頭剜了孫國棟一眼:「趕快走!」
孫國棟訕訕地退到走廊裡,蹲在牆角,兩隻手胡亂揉著頭髮,心煩意亂,可這份孽畢竟是他親手造的,頓時有些無奈。
大夫從檢查室出來,看見他蹲在那兒,又瞅見他背上那杆獵槍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皺了皺眉:「你是家屬?進來搭把手,把大爺抬到病房去。」
孫國棟抬頭看看大夫,又瞅瞅檢查室裡頭,苦笑著站起來:「大夫,我不是家屬……而且老爺子不讓我進去,看見我就冒火。」
「不是家屬?」大夫上下打量他。
「我是他的前女婿。」孫國棟老老實實交代。
大夫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這其中的關係,但還是沒多問,轉身喊了一句:「那幾位女同志進來幫忙搭把手吧。」
趙芳彤擦了擦眼淚,隨後和劉桂芬應聲進去了,孫國棟被晾在走廊裡,心裡琢磨著事情。
檢查室裡傳來趙大叔壓抑的悶哼聲,過了一陣,趙芳彤和劉桂芬抬著擔架出來,把老人送進了病房。
安頓好之後,趙芳彤走出病房,身體靠在走廊的牆上,眼神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她心裡翻來覆去地盤算那筆帳。少則幾十。多則幾百的手術費,像塊大石頭壓在胸口,讓她喘不上氣。
剛才在病房裡她話說得硬氣,什麼砸鍋賣鐵也得給爹治,可鍋能值幾個錢?鐵又能賣幾斤?
如果說縣醫院真的開口要幾百塊的手術費,她到底能上哪兒湊去?
親戚就那麼幾家,家家戶戶日子都緊巴巴的,能借個三塊五塊就算不錯了,指望他們湊出上百塊,那是白日做夢。
趙芳彤越想越心塞,心裡頭涼了半截。
她靠在牆上,目光不知怎麼的就落在走廊那頭的孫國棟身上。他蹲在牆角,兩隻手插在頭髮裡,耷拉著腦袋,像條被雨淋透了的狗。
她心裡忽然動了一下。
這幾日孫國棟動靜不小,全村都知道前幾天他打到野豬,昨天又拖回一頭馬鹿和三頭狼,村裡人都說賣了不少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