闢府開丹田的突破,給江隱帶來的感觸遠比想像中更深。
那道橫貫天際的天河異象散去後,體內奔湧的水元雖已趨於平穩,但神魂與法力交融的玄妙餘韻,仍需時日沉澱消化。
是以他一回山神廟,便不再耽擱,徑直化作一尊青石雕,立在半山靠近山澗的灌林深處。
石身隱於蒼松翠柏之間,青苔順著鱗甲縫隙悄然蔓延,如歲月自然生長的紋路,與山石草木渾然一體。
秋陽透過疏落的枝葉,灑在石雕冷硬的脊背上,泛起一層薄薄的。近乎溼潤的光澤,乍一看竟與山林間那些歷經風雨的古雕無異。
江隱便在此處收斂所有心神,沉入識海深處。
鯢桓之淵已化作一片幽暗虛空,天地間游離的水元如受到無形牽引,化為涓涓細流。濛濛霧氣,自八方匯來,宛若萬川歸海,源源不斷湧入那片深淵。
深淵之下,龐然巨物盤踞其中,將這些外來之水細細吞吐。洗煉,濾去其中駁雜。
往日他修行全憑自身摸索,水元吸納雖快,卻難免裹挾山野間的燥氣。塵埃,乃至生靈逸散的微弱雜念。
但此刻修行有得,鯢桓之淵吞吐來十分駁雜法力,他便可以服氣法門主動剝落雜質,以求去莞存菁。
這般一來,他的修行速度較此前莽撞摸索時,自是慢了許多,不復當初那種近乎掠奪般的突飛猛進。
可江隱對此卻十分滿意。
修行如築樓,若只求樓高而不顧地基深厚。樑柱穩固,稍有風雨侵襲,便可能地動山搖,前功盡棄。
他見過紅塵中太多急功近利。最終一敗塗地的下場,如今自己的修行之路方才真正起步,自然不願留下任何隱患與缺憾。
寧可慢些,一步一個腳印,也要走得穩穩當當。
整個夏天,江隱便這般靜靜守在山神廟附近。
白日里,他化身石雕,神魂沉浸在水元流轉的細微玄妙之中,體悟其至柔至剛。可化雲霧亦可凝寒冰的變化之道。
醒來時,便引動山間水汽,化作淡淡雲霧遮掩自身,在林木間緩緩舒展修長矯健的龍軀,熟悉闢府後更為磅礴且操控由心的力量。
到了夜晚,或是踏著一縷清雲,悄然遊歷伏龍坪的疊嶂山川,聽松濤。觀星月。
或是前往酒泉谷,掬幾盞清冽中帶著微醺意境的泉水細細品味。
偶爾遇上從山下書院回來休沐的胡致本,便領著他和那隻懵懂芝馬,於月下桃樹旁,讀書認字。
胡致本雖天資不算聰穎,卻勝在心誠且勤勉。
一個夏天過去,《三字經》已能磕磕絆絆通讀,《百家姓》也記了大半,只是狐狸心性未脫,有時注意力渙散,仍會把「趙錢孫李」念得顛三倒四。
芝馬則依舊一派天真懵懂,學了許久,大約也只認得狐狸反覆教它的那個「芝」字,多半時候只是安靜趴在一旁,要麼啃食野果,要麼便睜著眼睛,看看螭龍,又看看狐狸,偶爾被林間路過的松鼠吸引,便倏地竄出去嬉鬧一番,倒也自在快活。
若是哪日江隱興致好,領著這一狐一馬去往寒潭附近。
這裡還能見到一場熱鬧好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