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的到來,與整個房間的寒酸。破舊格格不入。
她穿了一件石榴紅的織金褙子,領口袖口鑲著雪白的兔毛,腰間繫著一條碧玉禁步,行走間環佩叮噹,雍容華貴。
她身後跟著四個丫鬟。兩個婆子,魚貫而入,將本就窄小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。
雲昭披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褙子,頭髮散在肩頭,腳上連鞋都沒來得及穿。
她垂下眼簾,微微屈身行禮,「見過蘇小姐。」
房間昏暗,空氣寒涼,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隆起的腹部讓她雙腿格外吃力。
蘇婉清沒有立刻叫雲昭起來,她的目光落在雲昭身上,一寸寸打量。
昏暗燭光下,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褙子,臉色蒼白憔悴,可五官卻生得極好。
眉眼清亮,鼻樑高挺,唇形飽滿,即便不施粉黛也自有韻味。
身形上除了已經很大的肚子,其他地方看起來竟沒有十分臃腫,反而有幾分柔美的母性光輝,像一朵開在泥濘裡的白蓮。
蘇婉清笑容微僵,心中湧起一陣不安。
雲昭的雙腿開始發抖。
八個月的肚子太重,這樣的姿勢本就吃力,加上她雙腿浮腫,不過片刻功夫,膝蓋就像針扎一樣疼。
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她卻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蘇婉清似乎這才想起她,連忙「哎呀」一聲,上前扶住雲昭的手臂,「雲姑娘快起來,你懷著將軍的孩子呢,要是動了胎氣,我可擔待不起。」
雲昭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,垂著眼簾,低聲道,「多謝蘇小姐。」
蘇婉清扶著她在床邊坐下,自己也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,目光落在雲昭隆起的腹部,笑意盈盈。
「幾個月了?」她問。
「回蘇姑娘,八個多月了。」雲昭答得規規矩矩。
「八個多月了啊。」蘇婉清點了點頭,「那再過不久就要生了。雲姑娘看起來氣色不大好,臉色十分憔悴,看樣子懷孕真是一件辛苦的事兒。」
她說著,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,彷彿真的在關心她。
雲昭低頭不語。
蘇婉清嘆了口氣,語氣變得有些悵然,「說起來,都怪我。以前貪玩,沒能早些跟時樾完婚。若是我早過了門,時樾哪裡還需要什麼通房?雲姑娘也不用遭這樣的罪了。」
她一口一個「時樾」,叫得親暱又自然。
雲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蘇婉清見她沒有反應,又笑了笑,「不過時樾倒是會哄人,前幾日跟我說,說等雲姑娘的孩子生下來,就送到我那兒養。他還說,這樣一來,我就可以晚些再生,或者不想生也沒關係,他捨不得我吃這份苦。」
她掩嘴輕笑,眼中帶著幾分嬌羞,「雲姑娘你說,他是不是盡說些胡話?哪個女人能不生孩子?」
雲昭垂下眼簾,讓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,唇角甚至微微揚起一個弧度,「將軍只是心疼蘇小姐。蘇小姐金枝玉葉,將軍自然捨不得讓您受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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