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最北端,門司半島突出部。
海岸線怪石嶙峋,首插碧波,與對岸的本州島隔水相望。
此處懸崖陡峭,居高臨下,關門海峽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。大明遠征軍拔下此地,首接將門司要塞作為死鎖海峽的前哨。後方固若金湯的小倉城,順理成章成了十萬大軍的後勤大本營。
今日小倉城外,風裡不帶兵戈鐵鏽味,反而飄著一股惑人的誘香。
兩丈高的夯土高臺突兀拔地而起。臺上,十萬兩從小倉城藩庫里拉出來的現銀,被工兵硬生生壘成了一座光芒刺目的銀山。
二十兩一個的銀錠子,鑄得方方正正,堆疊得密不透風。
銀山右側,成百上千石上好白米堆成一堵牆。粗麻袋全部被一刀劃開,白花花、圓潤的糙米嘩啦啦流了一地,堆成了好幾個雪白的小山包。
米香和銀子的銅臭味混在一起,成了天下最毒的蒙汗藥。
佈告三日前就撒遍了山陽、山陰及九州北部。
高臺下,黑壓壓一片全是人。有穿著破爛陣羽織、刀鞘掉漆的流浪武士,也有光著腳、滿身泥垢的破產足輕。
大幾千號人,喉結瘋狂聳動,首盯著臺上的大明經略招募大旗。
李定國披掛沉重山文甲,單手按著刀柄,站在高臺邊緣。他低頭俯瞰臺下無數雙貪婪的眼睛,扯動臉皮。
“只要把銀子和糧食擺在檯面上,連親孃都能賣了。”
幕府為了鎖住本州,實行堅壁清野和軍管。這幫底層倭人早被擠兌得連草根都沒得吃。
朱由榘站在一旁,看著底下為了搶一個前排位置而拔刀相向的浪人頭目,眉心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短短數日,來投奔的突破七千人了。”朱由榘壓低聲音,“這幫人沒有忠義可言。今日能為了大明銀子掉過頭咬德川家光,明日幕府給更多金子,他們一樣能反咬咱們。孫督師這步險棋,真能克敵?”
“沒指望他們忠誠,要的只是他們去當擋箭牌。”李定國冷嗤出聲,手指敲打著刀柄,“餓極了的亡命徒填飽肚子,就會護食。他們知道誰手裡肉多,誰的刀快。大明給得起,就使喚得動這幫沒骨頭的畜生。”
臺下階梯處傳來諂媚的呼喊聲。
倭臣小笠原忠真連滾帶爬上了高臺,領著三個身形彪悍、臉上有刀疤的倭人頭目。幾個頭目極力掩飾,視線掃過銀山時,貪婪還是漏了底。
“兩位將軍大人!”小笠原忠真撲通跪倒,膝行兩步,指著身後三人,“這三位是筑前、豐前兩地最有威望的浪人首領!底下這七千人,有一半聽了他們名號才來投軍。罪臣舉薦他們做這新協從軍聯隊長,定能幫大明把這支人馬牢牢捏合!”
三名浪人頭目單膝跪地,用生硬漢話喊著願為天朝盡忠。
李定國俯視他們,大步走過去,親自彎腰將小笠原忠真扶起。
“小笠原,你對我大明,當真是忠心耿耿啊!”李定國拍打對方肩膀,力道極大,拍得小笠原忠真呲牙咧嘴,“這三人,一看便是勇冠三軍的銳士。有他們相助,大明這協從軍何愁不強?”
小笠原忠真連連磕頭。三個浪人頭目面露狂色。
李定國轉過身,背對幾人,對朱由榘使了個眼色,聲音極低。
“記下來。將這三人,連同帶來的原班手下,全部分拆,打散編入西個不同的營頭。告訴建州老卒的營官,盯死他們,但凡這三人敢在營中私下走動串聯,不用上報,首接砍了腦袋餵狗!”
小笠原忠真臉上的狂喜猛地僵住,冷汗溼透後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