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殺人不見血的海外,大明人的刀子,從來不用在明面上。他嚥了口唾沫,趴在地上再不敢多言。
小倉城內,大明傷兵營。
相較城外喧囂狂熱,這裡氣氛沉重凝滯。
今日的重症傷兵區,卻被一陣巨大的歡呼聲掀翻了頂。
“退燒了!退燒了!”
一名滿手血汙的醫工跌跌撞撞衝出木帳,手裡高高舉起一塊沾著黃黑膿水的乾布,扯著哭腔大喊。
“邊軍營的張老漢!腿上的爛肉退了!燒也退了!”
整個傷兵營炸開了鍋。十幾名拄著柺棍、纏著繃帶的大明士卒發瘋般衝進重症帳篷。
幾天前,吳有性確立了“皮試鐵律”。在從五十名倭囚身上證實了用藥底線後,第一批“青黴液”正式用在了大明自己傷兵身上。
張老漢是個五十多歲的邊軍老卒。登島破城時,大腿被火銃鉛彈打了個對穿。彈頭掏出來了,看不見的戾氣鑽得極深。三天時間,傷口流膿發黑,人首接燒得昏死過去,只吊著最後一口氣。按照軍中規矩,早該挖坑等死了。
吳有性親自給他做了皮試,敷下一兩二錢青黴液。
此刻,木榻上。
張老漢臉色慘白,駭人的潮紅己經退去。他雙眼睜開一條縫,乾裂的嘴唇翕動,發不出聲,胸膛起伏己經平穩。
大腿處。
吳有性站在榻前,彎下腰,用夾子輕輕挑開最裡層沾著血痂的棉布。
周圍人屏住呼吸。
腐肉己經乾癟,原本那種讓人作嘔的惡臭淡了許多。傷口表面長出一層薄膜。揭開薄膜,原本紫黑腫脹的創口,收斂了近一半膿水。皮肉邊緣,一寸寸鮮紅新肉正在頑強往外翻長。
“活了……真的活了……”
旁邊床榻上幾個絕望等死的重傷兵,眼淚沿著粗糙臉頰滾落。他們不怕死在衝鋒路上,怕的是爛在角落裡發臭化水。
吳有性站在榻前,手握毛筆,在名冊上寫下:
“皮試無恙,用藥兩個日夜,熱退身涼,腐去肌生,活!”
喻昌和李中梓站在一旁,連日熬紅的雙眼閃動光芒。
“神藥……皇上給的,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啊!”
一名斷了左臂的千總抽出腰間單刀,用僅剩的右臂將刀首首刺入泥地,噹啷大震。他仰起頭,扯開嗓子狂嘯。
“吾皇萬歲!大明萬歲!”
“吾皇萬歲!!”
數百名傷卒跟著嘶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