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夫，這橘子是自家地裡種的，不值錢，就是很甜。你拿著嚐嚐，一定要收下。”
自家種植的瓜果算不上貴重禮品，收下並不違反醫院規矩。
陸遠舟伸手接過，掰下一瓣放進嘴裡。
果肉飽滿，汁水在舌尖炸開，一股清甜的味道首抵喉嚨，口感遠比市面上售賣的橘子好吃多了。
他由衷地笑了笑：“橘子甜度很高，您家果樹打理得很好，今年收成應該不錯吧？”
聽見誇獎，老太太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老伴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甜是甜。”她的聲音顫抖起來。
“老頭子種了大半輩子橘子，就守著這片果園過日子。”
病房裡安靜極了，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老太太低沉的絮語。
“大夫你不知道，這些橘子全是他一棵一棵照看出來的。一年到頭就拴在這片果園裡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。
“他一輩子節儉慣了，捨不得花錢租車拉貨。自己找舊竹筐裝果子，一百多斤的擔子壓在駝背身上。”
“走山路的時候整個人幾乎彎貼到地面。”
“村口有去縣城的班車，多帶兩筐橘子只需要多花兩毛錢車費，他硬是捨不得掏這筆錢。”
“天黑之後獨自挑著果子翻山路進城，深山夜裡露水濃重，走不出兩里路鞋子褲子全被打溼了。”
“到了縣城街邊，別人一毛錢一碗的湯粉他都捨不得買，餓了就揣著乾硬的白饅頭啃幾口充飢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城裡人嫌果子個頭小、果皮厚，挑挑揀揀的，他還要陪著笑臉賠不是，就為多賣一筐。還要防著被人抓投機倒把，那幾年賣點自家東西都提心吊膽的。”
老太太的聲音忽然哽住了。
“前些日子他夜裡肚子疼，在床上疼得來回打滾。”
“我勸他去鎮上衛生院打一針止痛針，他死活不肯，說一針要好幾毛錢。”
老太太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，沿著臉上的溝壑蜿蜒而下，“誰知道橘子還沒賣完，他人先病倒垮下來了。”
一百多斤重擔。
數小時崎嶇山路。只為了多賣上幾毛錢。。
長年辛苦勞作拖垮了肝臟。
陸遠舟聽得心頭沉重。
病歷上冰冷的診斷、家屬崩潰的哭聲這些他都經歷過無數次。
可他依舊會被普通人的苦難深深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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