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持證件的男醫生此刻僵在了原地。
手裡拿著工作證收也不是，不收也不是。飯館老闆為了生計，人家也要過日子，難道真要為了救人，硬把人家的飯碗給砸了？
可屋子裡那產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陣高過一陣，男醫生只覺得心裡發堵，頭一次覺得這麼進退兩難。
年輕的女孩反應比他更快。這邊一齣事，她就轉頭往醫院的門房跑了。
這會己經接通了一個號碼。雖然頭一回遇到這種血淋淋的場面，她聲音還有些發抖，但還是努力咬緊牙關穩住了情緒。
“爸！我在瑞金醫院門口街角這個周家小飯館呢，有個孕婦突然要生孩子了，快不行了……剛才我們領獎的幾個人都在這裡！”
電話那頭的老路是官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。
閨女一張口，他瞬間就嗅到了裡面的機遇和熱度。
三個剛領完傑出青年獎的醫生，正在搶救一個意外臨盆的產婦，還在一家小飯館裡！
老路掛了電話，一個電話先打給了區委，緊接著通知了宣傳部門，通知《勞動報》火速派記者趕到現場。
然後立刻給市急救中心和醫院下達指令，要求立馬加派產科醫生和助產士。
最後通知公安分局交通隊，“瑞金醫院門口，周家小飯館那條街，趕緊派人去疏導交通，給救護車讓出條生命通道！”
今天上午剛發完表彰證書，下午這幫傑出青年就幹了這麼一件大好事。
對於多年從事體制內工作的老路來說，這種塑造典型、鼓舞人心的機會要是白白溜走，那簡首是對他職業生涯的侮辱。
幾通電話打下去，整個城區彷彿都跟著運轉了起來。
原本醫院只派了一輛普通的急診救護車，隨車只有一個急診大夫和一個護士。
結果老路的加急令下達後，第二輛專門配備產科醫生和助產士的救護車緊跟其後，老式氣壓喇叭扯著警笛呼嘯而去。
去往小飯館的十字路口己經被交警接管，警用邊三輪在前面開路。“前面的人和腳踏車靠邊！快靠邊！”
冰冷的路面上，人擠著人，救護車開得艱難。但在警車的護送下，硬是在擁堵的車流裡劈開了一條生命線。這即將出生的孩子，絕對是鴻運當頭，怕是連區長也沒享受過這種全城開路的待遇。
產婦被安置在小飯館最大的一張圓桌上，幾個剛才聞訊趕來的大姐手腳麻利地幫忙褪下她的褲管。
飯館後廚沒有專業的清洗液，陸遠舟只能拿脫脂棉球蘸著肥皂水仔細清理傷口周圍。沒有正規的消毒劑，他順手把廚房備著救急的一瓶新潔爾滅拿了過來，這玩意就是後世碘伏的替代品，是一種廣譜抑菌劑。
在這個碘伏還沒普及的年代，至少能起到基礎的消毒作用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己經開始在心中推演接生的步驟。
就在陸遠舟準備動手時，一個穿著大紅外套的富態女人小跑著闖了進來。
她一雙眼睛精光閃爍，進門掃了一眼滿桌子的局面和地上的血跡，馬上心領神會。
作為這飯館的老闆娘，她知道，今天就算說破天，這孩子也註定要在她店裡出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