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舟直接把自己關進了 辦公室。
三十八度九，白細胞兩萬一，膽紅素在漲。
急性膽管炎進展到化膿性階段，留給手術的時間視窗是按小時算的。
他把一沓空白稿紙攤開，拿起筆。
前世做過的腹腔鏡膽道取石術不下幾百例，從膽囊管入路到膽道切開取石再到T管引流，每一步都刻在肌肉記憶裡。
但這套方案裡有太多超出這個時代的東西。
球囊導管經膽囊管取石。術中C臂機造影定位。膽管一期縫合的針距和深度。
每一條都需要文獻支撐，每一條都可能被質疑。
他要把腦子裡的東西，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語言寫下來。
診斷依據。
膽總管多髮結石合併膽囊頸結石嵌頓，急性膽管炎早期，發熱。白細胞升高。膽紅素進行性上升——三條標準全部符合，手術指徵明確。
手術方案。
首選腹腔鏡經膽囊管膽道取石，備選腹腔鏡膽道切開取石加T管引流，再備選開腹手術。
每一步都附了預案，每一步都標註了參考文獻。
Dubois 1977年的首例報道。
幕內教授去年的技術要點。
寫到膽道一期縫合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針距控制在一點五毫米以內，縫合深度限於漿肌層，避開黏膜層。
這些資料在二十一世紀是常規操作，但在1978年，國內還沒有任何一篇文獻提過。
他想了想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，筆記本上畫著一個膽總管的橫截面圖。
是用鉛筆手繪的。
密密麻麻標註了膽總管壁的分層結構，黏膜層。漿肌層。外膜層。
每一層的厚度都用數字標在旁邊。
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取材自肝切除標本，病理科協助切片，染色後鏡下測量。
然後他把方案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，拿起筆在手術時間預估那一欄寫了幾個字：四十分鐘。
膽囊管途徑如果順利，四十分鐘內完成。
陸遠舟看了一眼時間。不到一個小時。
周衛紅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。門虛掩著，裡面傳出翻病歷的沙沙聲。
陸遠舟敲了兩下門，推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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