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者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己經沒了意識。
陪送來的男人滿臉通紅，手裡握著一個玻璃瓶，“大夫！救救她！喝農藥了！”
孟主任接過瓶子，對著光看了看。瓶身上“敵敵畏”三個字己經磨損，但還能辨認。
“洗胃！準備阿托品！靜脈推注五毫克！”
“孟主任，等等。”陸遠舟從門口走進來。他走到床邊，伸手翻開患者的眼皮。
瞳孔散得很大，對光反射遲鈍。
“有機磷中毒瞳孔應該是針尖樣縮小。”他鬆開手指，又摸了摸患者的額頭和脖頸，“有機磷病人應該大汗淋漓，她怎麼一滴汗沒有？”
孟主任愣了一下，把瓶子遞到鼻子前又聞了聞：“是有點……不太對？”
陸遠舟俯下身，鼻尖幾乎貼上患者的嘴唇，仔細聞了聞。他首起身，搖頭：“沒有大蒜味。這不是敵敵畏。”
“啊？”孟主任湊過來，“瓶子上寫著呢。”
“這瓶子不對。”陸遠舟從孟主任手裡拿過瓶子，晃了晃，瓶底積了一層灰。
“敵敵畏的大蒜味來自硫化物，這瓶子裡沒有大蒜味，只有一股苦杏仁味。”
他把瓶子放到桌上，抓起患者的左手，翻過手背。白皙的皮膚上，一個青紫色的針眼格外顯眼。
他用拇指肚按了按，針眼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紅暈。
“這是新的針眼，最多六小時之內。”
他看向患者家屬，“六小時內有人給她輸過液。”
小田湊過來看：“咱們沒給她輸液啊。”
“當然不是咱們。”陸遠舟轉向角落裡縮著的中年男人，“你是家屬？”
“我是她表舅，在火車站裝卸隊。”男人搓著手。“她老家是農村的，說來省城看親戚，住我那。
今早我一推門，人就躺地上了，旁邊地上躺著這個瓶子。”
陸遠舟看向孟主任。孟主任眉頭皺了起來，盯著那個針眼，半晌沒說話。
“農村鼠患重。”陸遠舟的聲音沉下來，“孟主任。這是氟乙醯胺中毒，毒鼠藥。”
孟主任手裡的鋼筆“啪”地掉在病歷夾上：“啥？”
“氟乙醯胺。市面上常有人拿舊農藥瓶裝這玩意，以假亂真。”
陸遠舟語速很快，“症狀像有機磷，都有噁心、抽搐，但機理完全不同。阿托品不僅沒用，如果大劑量注射反而抑制心臟，加速死亡。”
他轉向小田：“藥房有沒有乙醯胺？”
小田一臉茫然，嘴巴張了張：“乙……什麼胺？”
“解氟靈，氟乙醯胺的特效解毒藥。”陸遠舟說，“沒有的話，打電話去省藥庫調，或者去醫學院藥理教研室借。同時準備大劑量維生素B1和葡萄糖酸鈣，先護住心肌和神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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