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3章
楊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，指尖在桌面輕輕叩了叩，節奏沉穩得不帶一絲波瀾。他目光落在桌角那份蓋著組織部公章的檔案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既定事實：“方局長，人事調整的名單，是組織部牽頭，結合全縣幹部隊伍建設、各單位工作需要統籌研究的結果，不是隨口定的。”
“你在環保系統資歷深、情況熟，這是組織都認可的。但專項督查是當前的重點工作，要的是‘硬碰硬’的勁頭，得能甩開顧慮、直奔問題，不能被老關係、老情面絆住腳。”他頓了頓，拿起筆在檔案邊緣隨意劃了道線，“組織選人的標準，從來都是‘人崗相適’，誰能把活幹紮實、把問題解決透，就用誰。幹部任用的考量，核心也就在這。”
方德明的喉結狠狠滾了滾，指尖攥得發僵——他當然清楚，組織部的“統籌研究”，背後其實就是楊明的態度，可對方把話說得冠冕堂皇，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“這些年環保系統的沉痾，組織上看在眼裡，群眾也有反映。”楊明抬眼掃了他一下，目光淺淡卻帶著穿透力，“有些事沒往深裡查，是組織給幹部留了自省的空間，也是盼著大家能主動糾偏。真要等到組織出手，那性質就不一樣了，你說是吧？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組織出手”四個字，語氣依舊平緩，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方德明心上。那些沒被扒出來的“人情往來”“違規操作”，瞬間在他腦海裡翻湧——他知道，楊明這話不是威脅，是赤裸裸的提醒，提醒他見好就收，已經是給他留了情面了，和馮偉平說的一樣。
“楊縣長......”方德明張了張嘴，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，最終只化作一聲乾澀的嘆息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楊明把筆擱回筆架，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，語氣恢復了疏離的平和，“你是老同志了，組織的規矩、工作的分寸，不用我多囑咐。以後不管在哪個崗位工作，踏踏實實幹，一樣能為集體分憂。”他重新拿起檔案，指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，便是無聲的逐客令，“後續不用再跑了。”
方德明僵在原地片刻，他知道，楊明這話相當於直接告訴他，你不用再找任何人，因為找誰都沒用，於是緩緩躬身，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楊明臉上的平和才淡去，眼底掠過一絲冷然。他拿起內線電話，撥通了陸曉燕的分機：“跟組織部那邊對接一下，環保專項督查牽頭人的推薦名單，按之前溝通的口徑走。另外，讓紀檢組的同志把環保系統的‘歷史遺留’再捋一捋，不用聲張，重點關注和企業關聯密切的幹部，形成一份簡要報告就行。”
掛了電話，楊明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指尖再次輕輕敲擊桌面。
給方德明留體面，是他最後的仁慈；讓紀檢組暗中摸底，是為了防備後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