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7章
蔣維康驅車返回省城時，夜色已浸透了江源省的街巷。省政府家屬院的燈光稀稀拉拉，他推開家門，屋內一片冷清，茶几上還擺著前幾日沒來得及收拾的檔案，像是在無聲訴說著他即將落幕的仕途。他沒有開燈，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，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扶手，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對兒子說的那些話，以及陸錦淮辦公室裡那道不動聲色的橫線。
他用了整整一夜，將手頭的工作交接清單梳理完畢，把涉及蔣勇軍的那些隱秘關係逐一拆解，又給相熟的老友去了電話，託付他們照拂兒子未來的生計。當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客廳時，他終於鬆了口氣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卻又覺得心頭空落落的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，螢幕上沒有顯示姓名，只有一串熟悉的座機號碼——那是省老幹部活動中心的專屬號碼。蔣維康心頭一動，按下接聽鍵，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：“喂？”
“老領導？”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蒼老而熟悉，蔣維康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語氣瞬間變得恭敬，甚至帶著幾分詫異，“田老？您怎麼會給我打電話？”
田振國的聲音透著歲月沉澱後的沙啞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卻依舊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你準備退了？”
蔣維康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：“老領導，您都知道了？”他早該想到，田振國在江源省深耕數十載，從省委書記的位置上退下來後，雖不問政事，卻依舊眼線遍佈，江源省的風吹草動，很難瞞過這位老領導的耳目。
“江源省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？”田振國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，又帶著幾分掌控一切的篤定，“你在省政府大樓進進出出，又跟陸錦淮談了半宿，幹部調整名單上你的名字旁多了條橫線，這些事，用不了半天就傳到我耳朵裡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陡然沉了下來，“這麼大的事，怎麼不給我打電話？”
蔣維康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良久才擠出一句話，聲音裡滿是愧疚：“老領導，您已經幫我很多了。當年我能從基層調進省城，後來又一步步走到副省長的位置，全靠您的提攜。如今犬子不爭氣，闖下這麼大的禍，我實在是沒臉再麻煩您，更不想因為我的家事，讓您晚節不保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，只能聽見田振國略顯粗重的呼吸聲，像是在極力平復情緒。過了好一會兒，田振國的聲音才再次傳來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：“你啊你，這輩子就是太顧念親情，也太要強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陸錦淮不過是個後輩，靠著年輕氣盛和一些手段爬上來，你真的就甘心就這麼離開了？三十年的心血，就這麼付諸東流？”
蔣維康苦笑一聲，那笑聲裡滿是無奈：“不然怎麼辦？老領導，您知道的，我就這麼一個兒子，好與不好，都是我蔣家的種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毀了。”他想起陸錦淮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，想起焦長軍轉述的那些話，心頭掠過一絲寒意，“而且，我總有種不好的感覺，陸錦淮這個人太有手段，心思深沉，步步為營。我不退，不僅保不住勇軍，恐怕還會被他抓住更多把柄，到時候連體面退場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再有手段，也是個後輩，他還翻不了天。”田振國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江源省的根基，不是他一個人說動就能動的。”但語氣很快又緩和下來，帶著幾分妥協，“不過既然你已經決定了，我也不勉強你。就先在二線呆一段時間，享享清福，也看看風向。以後的事情，以後再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