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8章
蔣維康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,指節泛白,渾濁的老眼驟然變得銳利如鷹,周身散發出久經官場沉澱下來的壓迫感,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逼視著蔣勇軍,聲音冷得像冰:“這些話,是誰告訴你的?”
蔣勇軍被父親冰冷的語氣一嗆,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了幾下,終究還是咬著牙,把自己如何與吳慶龍搭上關係、對方如何步步引誘、如何點破楊明與陸錦淮之間疑點的全過程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他不敢有半分隱瞞,生怕遺漏了任何細節,惹得本就震怒的父親更加不滿。
蔣維康聽完,久久沒有說話,只是閉著眼靠在太師椅上,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,節奏緩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堂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,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父子二人沉重的呼吸聲。
許久,他才緩緩睜開眼,眉宇間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,目光沉沉地落在兒子身上,開口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望:“小軍,你是希望我把這件事捅到中紀委去?”
“為什麼不呢?”蔣勇軍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痛的地方,情緒瞬間激動起來,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歇斯底里的怨毒,“陸錦淮那老傢伙容不下我們,聯手楊明把我們蔣家踩在腳下,逼得您退居二線,讓我處處受制,難道我們就只能忍氣吞聲,不能報復回去?還有楊明那個雜種,他步步緊逼趕盡殺絕,他該死!他早就該死了!”
“放肆!”
蔣維康猛地一拍扶手,紅木椅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輕輕一顫。他怒目瞪著蔣勇軍,周身的威壓驟然暴漲,嚇得蔣勇軍瞬間噤聲,臉色發白。
“把你這遇事慌里慌張、只會逞口舌之快的性子給我收一收!”蔣維康的聲音冷硬如鐵,每一個字都砸在蔣勇軍心頭上,“別說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,根本沒有半分實據,就算是真的,你讓我這個剛退居二線的副省級,去中紀委舉報一個在位的省委書記?我要真去做了,你知道外界會怎麼說、上面會怎麼看?”
他頓了頓,看著兒子茫然又不甘的模樣,心底又氣又恨,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:“小軍,你的確不適合在官場混,連最基本的門道都看不透。這種無憑無據的舉報,在旁人眼裡根本就是打小報告、是失意者的惡意報復,只會讓人無比反感,非但扳不倒陸錦淮,反而會先把我們蔣家釘死在小人的位置上。”
“更何況,陸錦淮能坐到正部級的位置上,一路順風順水穩如泰山,你以為他頭頂上沒人?他的根基、他的靠山,遠比你我看到的要深得多、硬得多。我們真要是豁出去舉報,哪怕最後陸錦淮真的栽了跟頭,但摔得粉身碎骨的,也一定是我們蔣家,是你我父子二人!”
蔣維康說到最後,聲音裡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,那是在官場沉浮幾十年,看透了權力規則後的清醒與絕望。他比誰都清楚,在絕對的層級和靠山面前,蔣家這點所謂的人脈和底蘊,不過是風雨中飄搖的枯枝,輕輕一折,便會斷得乾乾淨淨。田振國可不會奮力保他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