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3章
忙音冰冷地砸在耳膜上，李玉良保持著舉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，指節泛白，整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不是不知道這場行動背後站著的是陸錦淮，可直到親耳聽見宋朝江坦蕩承認、甚至直接把陸錦淮抬出來堵死他所有質問的那一刻，他才真正體會到一股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寒意。江海市是什麼地方？全省經濟龍頭，GDP遠超省會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別說一夜掀翻十幾名幹部、通緝核心商人，就算動一個局長，都要提前權衡利弊、穩住盤面。他守著江海這麼多年，明知道底下盤根錯節，卻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為的就是穩住經濟大盤、守住大局穩定，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底氣。
陸錦淮是空降的省委書記，立足未穩，田系勢力在省內虎視眈眈，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錯處，只要他敢不顧江海經濟大局、一意孤行搞清洗，必然被扣上破壞穩定、魯莽行事的帽子，被群起而攻之。李玉良怎麼也想不通，陸錦淮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，敢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下這麼一步險棋？他就不怕江海經濟崩盤，不怕引發全省震動，不怕背上不顧大局的罵名？
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瘋狂翻湧，李玉良再也坐不住，揮手示意會議暫時休會，腳步慌亂地轉身衝回自己的書記辦公室，反手把門重重關上，反鎖。他幾乎是撲到辦公桌前，顫抖著手翻出通訊錄，找到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，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——蔣維康。
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起，蔣維康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，又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淡漠，先一步戳破了他的企圖：“老李，我知道你為什麼打電話。可你別忘了，我現在已經是二線閒人了，就算沒退，也沒進省委常委，說話沒人聽，我能幫你什麼？”
李玉良急得額頭青筋直跳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近乎哀求的急切：“維康，話不能這麼說！你在省裡深耕這麼多年，人脈盤根錯節，比我清楚裡面的門道！這件事太大了，省反貪局直接把江海掀了個底朝天，再這麼下去，我這個市委書記不用別人撤，自己就得引咎辭職！你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，給我指條路！”
蔣維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語氣沉了幾分，帶著一絲無奈：“你能想到的，省裡所有領導都能想到。江海的盤子、經濟的大局、穩定的底線，誰都掂量得清。可有些事，不是你我能左右的，風向變了，咱們只能順著等。”
李玉良長長嘆了口氣，聲音裡滿是焦躁與無力：“我懂，我都懂！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，也扛不住這麼大的壓力！你想想，江海這麼大體量，這麼一搞，商界恐慌、幹部人心渙散，工程專案全停，稅收、就業、民生全出問題，到時候爛攤子誰來收？陸錦淮他真就不怕嗎？”
蔣維康的聲音突然壓低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，緩緩開口：“怕？他要是怕，就不會下這麼狠的手。老李，我跟你說句心裡話，我這幾天一直心裡發慌——陸錦淮那隻老狐狸，心思深不見底，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。”
李玉良心頭猛地一跳，下意識追問：“什麼意思？維康，你把話說清楚！”
蔣維康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用詞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李玉良心上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他們既然敢繞開市委、敢靜默突襲、敢直接對江海動手，就說明......他們很可能有應對的方法，又或者說，他們本身就是衝著你去的！”
這一句話輕飄飄傳來，李玉良卻像被一道驚雷劈中頭頂，渾身血液瞬間凍結，心頭猛地一涼，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瘋狂蔓延開來：“衝我來的？”
蔣維康繼續說道：“畢竟你們江海市本身就不太穩定，特別是你和陳鶴，當然，我只是猜的，到底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李玉良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僵硬：“我知道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