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9章
他往前微微傾身，聲音壓得低沉而清晰：“江海這盤棋，根在李玉良。田振國已經把他丟擲來當棄子，陸書記要的也不是把江海官場一鍋端，而是一個能服眾、能交代、能收場的結果。抓一串小嘍囉沒用，只有把李玉良推到臺前，讓他擔起監管不力、失職失察、甚至牽涉貪腐的全部責任，這場整治才算圓滿收官。”
楊明沉默著聽，心裡早已把這層邏輯想得通透。陳鶴沒有繞彎子，直接把最核心的意圖擺了出來——鬧大聲勢，震懾全場，但真正要拿下的，只有李玉良這一個關鍵人物，以此平息風波，穩定全域性，又不至於讓江海行政體系徹底癱瘓。
這是最穩妥、最符合各方利益的走法。
“我懂。”楊明緩緩開口，語氣坦誠，“只是王維忠的口供已經牽扯出十幾號人，證據都在桌上，現在選擇性辦案，工作組內部、外面輿論，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“好交代。”陳鶴語氣篤定，“抓首惡，寬協從，懲前毖後，治病救人。這話放到哪裡都站得住腳。我們不是不查，是先把最大的雷排了。李玉良一倒，他下面的人樹倒猢猻散，到時候該退的退，該調的調，該交代的交代，不用動粗，局面自然穩。”
他指尖輕點桌面，開始細化下一步的部署：“人，我們還是要抓，但得懂分寸，知進退！”
“發改委、財政局、市監局那幾個小科長、副主任，抓就抓了，審訊、曝光、通報，一樣不落，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，讓所有人都知道省委動了真格。”
“表明江海有的問題是確實存在的！”楊明皺眉道。
“沒錯。”陳鶴點頭，“等到火候一到，我們不用動手，省裡自然會下檔案。到那時，江海的事就算徹底了結，工作組圓滿完成任務，陸書記那裡有交代，江海也不會大亂。”
楊明深吸一口氣，雷聲，要響徹江海；雨點，只落在李玉良一人身上。
他是看不明白了，搞這麼多名堂，就是來肅清朝堂的。
“可明白了。”楊明抬眼，點了點頭。
維穩是大方向，楊明是看出來了，雖然他心底不認同，但只是另外一回事。以前老師給自己上課的時候就說過，組織給的方案，能理解最好，不能理解就慢慢理解，一邊幹，一邊理解。這話用到現在他身上，反而合適。
市委大樓會議室。
平日裡總是煙霧繚繞、氣氛緊繃的會場，今天卻安靜得有些詭異。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長條會議桌兩側一張張神色凝重的臉上，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李玉良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筆挺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卻掩不住眼底深處掩不住的疲憊與灰敗。他指尖輕輕搭在桌面上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常委、副市長、區縣及市直部門主要負責人。
這些人裡，有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，有一直和他明爭暗鬥的對手，更多的，則是牆頭草一般、隨風倒向權力重心的觀望者。
放在幾天前，他往這一坐，目光所及，無人不低頭。
可現在，所有人都只是恭敬地垂著眼，卻沒人再像從前那樣，主動湊上來搭話、請示、表忠心。
人心散了。
李玉良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高，卻足夠讓整間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，開這個擴大會議，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微微收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下去的沙啞，卻依舊維持著市委書記最後的體面：
“近期，省委專項整治工作組在我市開展工作，接連查處了一批違紀違法幹部。發改委王維忠、財政局相關人員、市監局、住建局......一串人，一串案子，觸目驚心，令人痛心。”
他微微低下頭，像是在自責，又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“問題出在下面，根子在我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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